邻父携酒相饮

明 · 方孝孺

译文

夷惠俱可慕,清和合天真。

伯夷和柳下惠都值得仰慕,他们的清高与温和都合乎天性之真。

汨予流俗中,岂暇思古人。

我沉溺于世俗之中,哪里有空闲去追思古人呢。

抱拙耻为佞,遇物展殷勤。

守着笨拙的本性以巧言为耻,待人接物却真心诚意。

虽无失巳尤,事过每自嗔。

虽然没有犯下什么过失,事情过去后却常常自责。

邻翁偶相访,延坐列主宾。

邻家老翁偶然来访,请他入座以宾主之礼相待。

为言秫田登,愿我尝其新。

他告诉我高粱丰收了,希望我尝一尝新酿的酒。

巨榼倾浊醪,鸡黍杂前陈。

大壶里倒出浊酒,鸡肉和黄米饭杂陈于面前。

持杯强劝饮,礼率意态亲。

举杯殷勤劝酒,礼节虽简率情意却很亲切。

顾予寡德业,无以给北邻。

看看我自己德行功业浅薄,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北邻的。

何阶及尔辈,愧此风俗淳。

我凭什么能受到你们的厚待,真愧对这淳朴的民风。

酒酣述往事,所历多苦辛。

酒酣之时讲述往事,所经历的大多是艰辛困苦。

却忆全盛时,无言指苍旻。

回想起太平盛世的时候,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指指苍天。

世运有隆替,玄造岂不仁。

世运本有兴盛和衰替,造化难道是不仁的吗。

父老且少安,汝本三代民。

父老们暂且安心吧,你们本是三代的良民。

九重敦政教,万几尽经纶。

朝廷正在推行政教,万事都在精心筹划治理。

行当?嘉泽,鼓舞歌圣神。

即将承受朝廷的美善恩泽,欢欣鼓舞歌颂圣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与邻翁饮酒时所作。方孝孺身处元末明初动荡之际,虽慕伯夷、柳下惠之清高,却自困于流俗之中。诗中先写自己抱拙守拙的生活态度,继而记述邻翁携酒来访的温暖场景,最后借酒酣之际,由邻翁忆旧引发对世运兴衰的深沉感慨,寄望于朝廷新政,体现了儒家士人忧国忧民的政治情怀。

逐句解读
「夷惠俱可慕,清和合天真」开篇以伯夷之清、柳下惠之和为标杆,称许二者皆合于天真本性,奠定全诗以古圣贤自期的基调。

「汨予流俗中,岂暇思古人」自叹沉溺于世俗之中,无暇追思古人高风,语气中有自责与无奈。

「抱拙耻为佞,遇物展殷勤」表明自己守拙不佞的操守,待人接物却真诚恳切。

「虽无失巳尤,事过每自嗔」虽无大过,事后却常自责,可见其严于律己。

「邻翁偶相访,延坐列主宾」转入叙事,邻翁来访,以宾主之礼相待。

「为言秫田登,愿我尝其新」邻翁说起庄稼丰收,邀诗人品尝新酒,乡村人情淳朴可见。

「巨榼倾浊醪,鸡黍杂前陈」大壶倾倒浊酒,鸡黍杂陈于前,写乡间饮食之质朴丰盛。

「持杯强劝饮,礼率意态亲」劝酒之际礼节简率而情意真切,刻画出邻翁的热忱形象。

「顾予寡德业,无以给北邻」自谦德业浅薄,无物回报邻里。

「何阶及尔辈,愧此风俗淳」愧对淳朴民风,以"何阶"表达自惭之深。

「酒酣述往事,所历多苦辛」酒酣耳热之际,邻翁讲述往昔艰辛。

「却忆全盛时,无言指苍旻」追忆太平盛世,无言唯指苍天,悲伤尽在不言中。

「世运有隆替,玄造岂不仁」感叹世运兴衰更替,追问造化是否不仁。

「父老且少安,汝本三代民」劝慰父老暂且安心,你们本为三代良民。

「九重敦政教,万几尽经纶」朝廷正在推行政教,万机皆经筹划。

「行当?嘉泽,鼓舞歌圣神」即将迎来朝廷恩泽,百姓欢歌颂圣。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线索,由自述志节转入邻里交往,再由酒酣叙旧推向家国之思,层层递进。对比手法突出:上古淳风与末世浇漓、自身寡德与乡民淳朴、往昔全盛与今日苦辛,形成强烈反差。

「无言指苍旻」以动作写情,沉默胜过千言,极具感染力。末段以劝慰语作结,化悲慨为期许,体现了方孝孺以天下为己任的政治抱负。

总体评价
此诗将个人生活片段与时代命运紧密勾连,从邻里一杯酒写到天下苍生,格局开阔。诗中既有对淳朴民风的珍视,也有对世运兴衰的叩问,更有对新朝政教的期待,展现了方孝孺作为理学名臣"身在江湖、心存魏阙"的精神气质,质朴中见深沉,平淡处显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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