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次张南轩赠朱文公韵送董公

明 · 方孝孺

译文

昔忝国士荐,观光帝王州。

往昔蒙受国士之荐,来到帝王之都观览。

强言酬顾问,流汗对冕旒。

勉强应对皇帝的咨询,面对帝王冠冕紧张得流汗。

有诏试文章,下笔心怀羞。

有诏令考试文章,下笔时心中自愧才疏。

退朝东閤下,获与夫子游。

退朝后在东阁之下,得以与夫子交往。

夫子燕蓟来,气貌何休休。

夫子从燕蓟之地而来,气度容貌何等从容安闲。

至尊重纯德,特为储王留。

皇上看重你纯正的品德,特意将你留在储王身边。

出入朝两宫,宠恩正绸缪。

出入侍奉两宫,恩宠正深厚缠绵。

予时报闻罢,归饭田间牛。

而我当时被罢免报闻,回到田间与牛一起吃饭。

升沉本命分,出处非人谋。

升沉本由命运分定,出仕与隐退并非人力所能谋划。

安知十载后,握手梁山幽。

哪里知道十年之后,竟在梁山深处握手重逢。

虫鸣月耿耿,雁度风飕飕。

虫鸣声中月光清朗,大雁飞过寒风飕飕。

话旧若梦中,一笑忘百忧。

谈起往事恍如梦中,相视一笑忘却了百般忧愁。

况玆林泉窟,足以寓冥搜。

况且这林泉幽居之地,足以寄托深远的思虑。

仰看岷峨峰,俯视江汉流。

仰望岷山峨眉的高峰,俯视长江汉水的奔流。

敬慎以为楫,忠贞以为辀。

把敬慎当作行船的桨,把忠贞当作驾车的辕。

居夷圣所欲,勿惮道阻脩。

居于偏远之地也是圣人所愿意的,不要畏惧道路的艰险漫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送别董公之作,敬次张栻(南轩)赠朱熹(文公)之韵。诗中追忆早年同在京师的际遇,感慨各自升沉出处的命运分途,继而写十载后重逢于梁山之幽的欣喜,最终以敬慎忠贞相勉,嘱其居夷不以为忧。全诗以个人交谊映照时代风云,体现了方孝孺重节操、尚忠贞的人格精神。

逐句解读
「昔忝国士荐,观光帝王州」追忆早年蒙受国士之荐,来到帝王之都观览。

「强言酬顾问,流汗对冕旒」勉强应对皇帝的咨询,面对帝王冠冕紧张流汗,写出初入仕途的惶恐。

「有诏试文章,下笔心怀羞」奉诏撰写文章,落笔时自觉才疏学浅而心生惭愧。

「退朝东閤下,获与夫子游」退朝后在东閤之下,得以与夫子(指董公)交往。

「夫子燕蓟来,气貌何休休」夫子从北方燕蓟之地而来,气度容貌何等从容安闲。

「至尊重纯德,特为储王留」至尊看重你纯正的品德,特意将你留在储王身边。

「出入朝两宫,宠恩正绸缪」出入侍奉两宫,恩宠正深厚绵密。

「予时报闻罢,归饭田间牛」而我当时被罢免报闻,回去田间与牛共餐。

「升沉本命分,出处非人谋」升降本由命运分定,出仕与隐退并非人力所能谋划。

「安知十载后,握手梁山幽」哪知十年之后,竟在梁山深处握手重逢。

「虫鸣月耿耿,雁度风飕飕」虫鸣声中月光清朗,大雁飞过寒风飕飕,以秋景渲染重逢的氛围。

「话旧若梦中,一笑忘百忧」谈起往事恍如梦境,相视一笑忘却百般忧愁。

「况玆林泉窟,足以寓冥搜」况且这林泉幽居之地,足以寄托深远的思虑。

「仰看岷峨峰,俯视江汉流」仰看岷山峨眉的高峰,俯视长江汉水的奔流,以壮阔山水衬托心胸。

「敬慎以为楫,忠贞以为辀」把敬慎当作行船的桨,把忠贞当作驾车的辕,以舟车为喻勉励持身之道。

「居夷圣所欲,勿惮道阻脩」居于蛮荒之地也是圣人所愿,不要畏惧道路的艰险漫长。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精巧,以时间线为轴展开:先忆京师共事,再写各自升沉,后叙重逢欣喜,终以勉励作结。对比鲜明:「至尊重纯德」与「予时报闻罢」、「宠恩正绸缪」与「归饭田间牛」,一荣一枯形成强烈对照。

「虫鸣月耿耿,雁度风飕飕」以声色俱备的秋夜意象营造凄清氛围,又以「一笑忘百忧」的豁达化解。末联以舟楫、车辀为喻,将抽象的道德修养化为具体可感的意象,用典自然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以次韵形式送别,却非一般应酬之作。方孝孺借送别抒发对仕途升沉的达观态度和忠贞不渝的操守信念。

「升沉本命分,出处非人谋」透露出天命观,「敬慎以为楫,忠贞以为辀」则体现其立身准则。全诗情感真挚沉郁,既有故友重逢的喜悦,又有对人生际遇的哲思,格调高远,体现了明初理学家诗人特有的理性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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