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好义

明 · 方孝孺

译文

同乡不相见,动涉秋去春。

同乡之人却不能相见,一动就跨越了秋天到来年春天。

何意忽来翔,会合当玆辰。

没想到你忽然到来,相聚就在此时。

雄谈有远趣,文采惊世人。

雄辩之谈有深远的意趣,文采令世人惊叹。

譬彼随和质,众目咸知珍。

好比随侯珠与和氏璧那样的美质,众人都知道它的珍贵。

陋俗乏奇士,怀抱郁未伸。

浅陋的世俗缺少奇士,抱负郁结未能施展。

每思伊葛流,磊落展经纶。

常想伊尹、诸葛亮那样的人物,光明磊落地施展治国之才。

志大固难售,心孤邈谁亲。

志向远大本来难以实现,内心孤独又有谁能亲近。

君来起我意,颇觉气为振。

你的到来振作了我的心意,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炳炳千古事,悠悠三代民。

光辉灿烂的千古事业,悠远绵长的三代之民。

举首视大荒,汗颜惭此身。

抬头远望苍茫大地,惭愧得汗颜觉得自己有愧此身。

深衷非一端,欲语未及陈。

内心深处的感触不止一端,想要诉说却来不及陈述。

胡为复求去,重使别恨新。

为什么又要离去,重新使离别的愁恨又添新痛。

夙负江海情,耻为儿女仁。

一向怀有江海般的壮志,以儿女情长为耻。

贤豪日衰谢,感叹易悲辛。

贤能豪杰日益凋零,感慨之下容易悲伤辛酸。

凉风吹碧海,月露洗高旻。

凉风吹拂碧绿的海面,月露洗濯高远的天空。

酒至且持饮,言归何所嗔。

酒来了暂且举杯畅饮,说到归去又有什么可怨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寄赠好友好义之作。好义为方孝孺同乡挚友,二人久别重逢又面临离别,诗中抒发了相见恨晚、志同道合而又离别在即的复杂情感。诗人以伊尹、诸葛亮自期,感叹壮志难酬,又以贤豪衰谢为忧,字里行间既有友情的温暖,更有家国天下的深沉忧虑。

逐句解读
「同乡不相见,动涉秋去春」同为乡人却难以相见,一动便跨越秋去春来。

「何意忽来翔,会合当玆辰」没想到你忽然飞来,聚首正在此时。

「雄谈有远趣,文采惊世人」雄辩之谈有深远意趣,文采令世人惊叹。

「譬彼随和质,众目咸知珍」好比随侯珠与和氏璧的品质,众人都知道它的珍贵。

「陋俗乏奇士,怀抱郁未伸」浅陋的世俗缺少奇士,抱负郁结不得舒展。

「每思伊葛流,磊落展经纶」常思伊尹、诸葛亮一类人物,光明磊落地施展治国才能。

「志大固难售,心孤邈谁亲」志向远大本来就难以实现,内心孤独又有谁能亲近。

「君来起我意,颇觉气为振」你的到来振作了我的心志,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炳炳千古事,悠悠三代民」光辉灿烂的千古事业,悠远绵长的三代之民。

「举首视大荒,汗颜惭此身」抬头远望苍茫大地,惭愧得汗颜觉得愧对此身。

「深衷非一端,欲语未及陈」内心深处的不止一端,想要诉说却来不及陈述。

「胡为复求去,重使别恨新」为何又要离去,使离别的愁恨又添新痛。

「夙负江海情,耻为儿女仁」向来怀有江海的壮志,以儿女情长为耻。

「贤豪日衰谢,感叹易悲辛」贤能豪杰日益凋零,感慨之下容易悲辛。

「凉风吹碧海,月露洗高旻」凉风吹拂碧海,月露洗濯高空。

「酒至且持饮,言归何所嗔」酒来了就举杯畅饮,说要归去又有什么可怨的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情感脉络为结构:先叙重逢之喜,继写志节共鸣,再叹离别之恨,终以旷达作结。

「譬彼随和质」以珠玉比喻人才,形象鲜明。

「伊葛流」用典精当,以伊尹、诸葛亮自比,点明政治抱负。

「举首视大荒,汗颜惭此身」由空间之广反衬自身之微,以动作和神情传达深沉的自省。

「凉风吹碧海,月露洗高旻」以清旷的自然意象化解内心的郁结,景语即情语。末句「酒至且持饮,言归何所嗔」看似旷达,实含无奈,以反问收束,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情感层次丰富,由喜而壮而悲而达,跌宕起伏。方孝孺将个人的友情体验与对时代的忧患紧密结合,「贤豪日衰谢」既是对友人的惜别,更是对人才凋零的社会现实的忧虑。

「夙负江海情,耻为儿女仁」一句尤为典型地体现了方孝孺以天下为己任、不囿于私情的儒者气象。全诗质朴刚健,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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