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岁京府徵考试继奉蜀王殿下命述事

明 · 方孝孺

译文

少时轻离别,志气誇壮强。

年少时不把离别当回事,志气豪迈自夸强壮。

及玆未莫年,巳复多感伤。

到了如今还未到暮年,却已经多了许多感伤。

念昔之蜀都,执经侍贤王。

回想当年前往蜀都,手执经书侍奉贤明的蜀王。

放怀礼法地,取乐文翰场。

在礼法之地放怀自适,在文翰之场取乐。

耆俊满大廷,济济会冠裳。

老成俊秀之士充满大廷,济济一堂冠裳齐整。

出言有同趣,讲艺靡乖方。

出言都有共同的志趣,讲论技艺没有偏离正道。

惟王帝室英,聪达世莫当。

蜀王是皇室中的英杰,聪明通达世人莫能匹敌。

精诚洞千古,一目连十行。

精诚洞彻千古,一目能看十行。

道大才更雄,气温色弥庄。

道德广大才华更加雄健,气性温和神色更加庄严。

劳心抚庶政,虚巳思虞唐。

劳心抚理百姓政务,虚心思考虞舜唐尧之治。

封内数十州,德声蔼洋洋。

封地内数十州,德行声誉洋溢四方。

皇天䧏嘉贶,百谷屡丰穰。

皇天降下美好恩赐,百谷屡次丰收。

盛美不自居,检身循典章。

盛大美德不自己居功,约束自身遵循典章制度。

凝情观众妙,博问取所长。

凝神观照万物之妙,广泛求教取人之长。

自惭鲁钝学,三岁承宠光。

自惭学问鲁钝,三年承蒙恩宠光荣。

避席玉座侧,设醴金殿旁。

在玉座侧避席而坐,在金殿旁设醴款待。

睿哲能兼容,阙失专覆藏。

睿智哲明能兼容并蓄,臣下过失专门遮掩保护。

采陟等葑菲,比珍匪琳琅。

选拔任用如同采葑菲不弃下体,比作珍宝不在于琳琅美玉。

近者迎属车,拜辞褒水阳。

近日迎接属车,拜辞于褒水之北。

情真赐色笑,感激铭肺肠。

蜀王真情赐予和颜悦色,感激之情铭刻于心。

喜遇大比秋,斋官含昼凉。

喜逢大比之秋,斋官之中含着白昼的清凉。

寸情拟披豁,古训思对扬。

一寸衷情打算倾诉开怀,古圣训诲思量对答阐扬。

虽乏㳙埃?,忠贞誓无忘。

虽然缺乏微薄的贡献(缺字),忠贞之誓绝不忘却。

岂知事难必,曩愿弗获偿。

哪知事情难以必求,往日的愿望未能实现。

徵书京国来,迅若晨风翔。

征召文书从京国传来,迅疾如同晨风飞翔。

谬忝较文职,守臣启储皇。

谬任校阅文职,守臣启禀太子。

储皇新德政,出令闻八荒。

太子推行新的德政,号令传遍八方。

戒饰况丁宁,庸薄实恐惶。

训诫更加叮咛反复,才能浅薄实在惶恐。

经旬废寝食,呕欬病在床。

经过一旬废寝忘食,咳嗽呕逆卧病在床。

王人俄继至,币自藩阃将。

蜀王使者随即又到,带着币帛从藩府前来。

强起扶杖迎,坐语两徬徨。

勉强起来拄杖迎接,对坐交谈彼此彷徨。

报国固臣节,效信亦士常。

报国固然是臣子节操,效忠守信也是士人常道。

趋召违天朝,惧非义所臧。

赶赴征召就违背了蜀王之命,恐怕不是义所赞许的。

王心秉忠孝,处事明且详。

蜀王心怀忠孝,处事明察周详。

微衷倘见察,庶或贷死亡。

微薄的衷心倘若被体察,或许可以免于死罪。

赫赫我大明,幅员同夏商。

威赫我大明王朝,疆域等同夏商。

仁恩洽宇宙,帝业炽以昌。

仁恩遍及宇宙,帝业炽盛昌隆。

九有如一家,内外咸乐康。

天下如同一家,内外都安乐健康。

取士皆为国,何尝限封疆。

选取士人都是为了国家,何曾限于封疆。

蜀道平若砥,汉水浅可航。

蜀道平坦如同磨刀石,汉水很浅可以航行。

胡为不能往,矫首徒慨慷。

为什么不能前往,抬头空自慷慨。

白日流光辉,葵藿随低昂。

白日流淌光辉,葵藿随日低昂。

愿王崇明德,以慰葵藿望。

愿蜀王崇尚明德,来安慰葵藿的期望。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孝孺所作五言古诗,叙述自己入蜀侍蜀王及后被征召入京的经过。诗中先忆入蜀时蜀王礼贤下士的盛况,再述接到征书后忠孝两难的矛盾心情,最后表达对蜀王的感恩和对大明一统天下的理解。情感真挚,叙事与抒情结合,体现了方孝孺忠君体国的思想。

逐句解读
「少时轻离别,志气誇壮强」至「巳复多感伤」:少年时轻视离别,志气自夸壮盛刚强,等到此时尚未到暮年,已经多有感伤。

「念昔之蜀都,执经侍贤王」至「济济会冠裳」:回想当初入蜀都,执经侍奉贤王,放怀于礼法之地,取乐于文翰之场,耆俊满朝,济济冠裳聚会。

「出言有同趣,讲艺靡乖方」至「检身循典章」:出言有相同志趣,讲艺不曾乖违方正,蜀王是帝室英才,聪达世人莫当,精诚洞贯千古,一目能看十行,道大才更雄,气温色弥庄,劳心抚理庶政,虚己思慕虞唐。

「封内数十州,德声蔼洋洋」至「比珍匪琳琅」:封内数十州之地,德声和蔼洋洋,皇天降下嘉赐,百谷屡获丰穰,盛美不自居,检身遵循典章,凝情观众妙,博问取所长。

「自惭鲁钝学,三岁承宠光」至「睿哲能兼容」:自惭鲁钝之学,三年承蒙宠光,避席在玉座之侧,设醴于金殿之旁,睿哲能够兼容并包。

「阙失专覆藏,采陟等葑菲」至「古训思对扬」:阙失专门覆藏包庇,采陟等同葑菲不弃,比珍非是琳琅美玉,近来迎接属车,拜辞于褒水之阳,情真赐予色笑,感激铭刻肺肠。

「喜遇大比秋,斋官含昼凉」至「忠贞誓无忘」:喜遇大比之秋,斋官含着昼凉,寸心拟欲披豁,古训思量对扬,虽然缺乏涓埃之助,忠贞誓不遗忘。

「岂知事难必,曩愿弗获偿」至「守臣启储皇」:岂知事难如愿,往日愿望未能偿,征书从京国而来,迅疾如晨风飞翔,谬忝较文之职,守臣启禀储皇。

「储皇新德政,出令闻八荒」至「庸薄实恐惶」:储皇新行德政,出令闻于八荒,戒饬况且丁宁,庸薄之才实在恐惶。

「经旬废寝食,呕欬病在床」至「币自藩阃将」:经旬废寝忘食,咳嗽病倒在床,王人随即继至,币帛从藩阃送来。

「强起扶杖迎,坐语两徬徨」至「效信亦士常」:强撑起身扶杖迎接,坐着交谈两人都徬徨,报国本是臣子之节,效信也是士人之常。

「趋召违天朝,惧非义所臧」至「庶或贷死亡」:趋召则违背天朝,恐怕不是义所当为,王心秉持忠孝,处事明察而且详尽,微衷倘若被体察,庶几可以免于死亡。

「赫赫我大明,幅员同夏商」至「以慰葵藿望」:赫赫我大明天下,幅员同于夏商,仁恩遍及宇宙,帝业炽盛昌隆,九州如同一家,内外都享乐康,取士皆是为国,何尝限于封疆,蜀道平坦如砥,汉水浅可航行,为何不能前往,矫首空自慨慷,白日流转光辉,葵藿随日低昂,愿王崇明德,以慰葵藿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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