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怀太史公用尽字韵
明 · 方孝孺
译文
隆替存恒期,含生会当尽。
兴盛与衰替存在着恒定的期限,一切有生之物终究会走向消亡。
独遭诬枉搆,既往有馀悯。
偏偏遭受到诬枉构陷,事情过去之后仍然留有哀悯之情。
哀彼草昧初,遗黎困戈盾。
哀叹那天地草创开国之初,遗留下来的百姓困于兵戈战乱之中。
英雄逞割据,未暇分牡牝。
英雄豪杰们逞强割据一方,来不及分辨善恶好坏。
公来作蓍龟,王略见封畛。
公来如同蓍龟一般为国决断,王者的疆域版图得以分明。
上为宗社镇,下为邦国准。
对上作为宗庙社稷的镇国之柱,对下作为邦国的法度准则。
旂常揭日月,钟罄罗簴簨。
旂旗上绘有日月之纹高高揭举,钟磬陈列在钟架磬架之上。
讽谏陆贾多,制作张华敏。
讽谏劝言之多如同陆贾,制作典章之敏捷如同张华。
格天诚密运,恤物涕潜陨。
感格天地的诚意在暗中运行,体恤万物时眼泪暗自落下。
气回穷冬温,力导大川引。
正气能使严寒的冬天回暖,力量能引导大川之水流通。
竭忠职调护,垂老辞疾疢。
竭尽忠心履行调护之职,到年老时因病辞去官职。
谓可乐桑榆,相从拾芝菌。
本以为可以在桑榆晚年安享快乐,相随一起采摘灵芝菌菇。
安知事乖谬,玄造独何忍。
怎知事情竟如此荒谬乖违,造物主为何偏偏如此忍心。
颠顿万里行,流离阖门殒。
颠沛流离远行万里之遥,一家流离散尽相继殒命。
所馀巳无几,犹受饥冻窘。
所剩下来的人已经没有多少,还要遭受饥寒交迫的困窘。
自顾受深知,无能效赒赈。
自念承受了深深的知遇之恩,却无力效法周济赈助。
是非属公议,不以穷达泯。
是非曲直属于公众的评断,不因困厄或显达而泯灭。
终古仰大名,昭回配箕轸。
千古以来仰望他的大名,光辉如同天上的箕星和轸星。
纷纷荣辱论,百世同一哂。
纷纷扰扰的荣辱议论,百代之后不过同是一笑而已。
三叹秋风前,目送高飞隼。
在秋风之中再三叹息,目光追送着高飞的苍隼远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孝孺怀念太史公(当指宋濂或某位师长前辈)而作,用「尽」字为韵脚。诗中追述了太史公的功业与遭遇,感慨其忠而被谤、流离殒命的悲惨命运,表达了深沉的哀思和对是非公道的信念。
逐句解读
「隆替存恒期,含生会当尽」——兴盛衰替存在恒定的期限,一切有生之物终将消亡。
「独遭诬枉搆,既往有馀悯」——唯独遭受诬枉构陷,事情过去之后仍存余悲。
「哀彼草昧初,遗黎困戈盾」——哀叹那开国草创之初,遗民百姓困于兵戈战乱。
「英雄逞割据,未暇分牡牝」——英雄豪杰逞强割据一方,无暇分辨善恶牡牝。
「公来作蓍龟,王略见封畛」——公来如同蓍草灵龟般为国决断,王者的版图疆界得以分明。
「上为宗社镇,下为邦国准」——对上作为宗庙社稷的柱石,对下作为国家的准则。
「旂常揭日月,钟罄罗簴簨」——旗帜上绘有日月之纹高悬,钟磬陈列在架子上。
「讽谏陆贾多,制作张华敏」——讽谏之多方如陆贾,制作典章之敏捷如张华。
「格天诚密运,恤物涕潜陨」——感格上天的诚意暗中运转,体恤百姓使眼泪暗自流下。
「气回穷冬温,力导大川引」——正气使得严冬回暖,力量引导大川之水流通。
「竭忠职调护,垂老辞疾疢」——竭尽忠心职司调护之责,年老之时因病辞官。
「谓可乐桑榆,相从拾芝菌」——本以为可以在桑榆晚年享乐,相随采摘芝菌养生。
「安知事乖谬,玄造独何忍」——怎知事情竟如此荒谬,造化为何如此残忍。
「颠顿万里行,流离阖门殒」——颠沛流离远行万里,一家流离散尽相继殒命。
「所馀巳无几,犹受饥冻窘」——所剩下的已没有多少,还要遭受饥寒困窘。
「自顾受深知,无能效赒赈」——自顾承受了深深的知遇之恩,却无力效法周济赈助。
「是非属公议,不以穷达泯」——是非曲直属于公众的评议,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泯灭。
「终古仰大名,昭回配箕轸」——千古以来仰望他的大名,光辉如同天上箕星轸星。
「纷纷荣辱论,百世同一哂」——纷纷扰扰的荣辱议论,百世之后不过同一笑谈。
「三叹秋风前,目送高飞隼」——在秋风之前再三叹息,目送高飞的苍隼远去。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古体,通篇押「尽」字韵部(尽、悯、盾、牝、畛、准、簨、敏、陨、引、疢、菌、忍、殒、窘、赈、泯、轸、哂、隼),一韵到底,结构严谨。用典密集而精当,「陆贾」指汉代善谏之名臣,「张华」指晋代博学多才之名臣,「桑榆」喻晚年,「箕轸」为星宿名。叙事与抒情交织,前半铺陈太史公功业,以「谓可乐桑榆」为转折,后半笔锋骤转写其悲惨结局,情感由颂赞转为哀痛。末尾「三叹秋风前,目送高飞隼」以景结情,以高飞之隼比喻太史公的精神永存,余韵不绝。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沉的挽诗,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方孝孺以太史公的遭遇为镜,既表达了对恩师故人的深切怀念,也抒发了对天道不公的愤懑。
「是非属公议,不以穷达泯」体现了对历史公正的坚定信念。全诗悲而不伤,哀而有骨,展现了方孝孺刚正不阿的人格魅力。后来方孝孺自己也因忠于建文帝而惨遭灭族,此诗竟成谶语,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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