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危纪善五十韵倍成千字献蜀王
明 · 方孝孺
译文
历数归真主,皇威定八荒。
天命归附真命之主,皇威安定八方荒远之地。
奉天颁正朔,截海统封疆。
奉天命颁布正朔历法,跨越海域统一封疆。
建国遵姚建国遵姚姒,贻谋鄙晋唐。
建国遵循姚舜姒禹之道,遗留下来的谋略轻视晋唐。
德星临井络,全蜀仰贤王。
德星降临井宿分野,全蜀之地都仰望着贤王。
白日开金殿,红云绽绣裳。
白日里开启金殿,红云般的绣裳绽放光彩。
舆图文献域,城阙武担阳。
版图之内是文献之邦,城阙位于武担山之南。
地秀多才彦,田腴足稻梁。
地灵多出才俊之士,田地肥沃稻粱充足。
十年藩辅重,万里幅员长。
十年藩辅之任关系重大,万里幅员绵延广阔。
南土通滇(缺字),东陲带沔湘。
南边疆土通达滇地,东边边境连带沔水湘水。
周封元过楚,禹贡旧称梁。
周朝封地本来超过楚国,禹贡之中旧时称为梁州。
盛德超中古,高名冠四方。
盛德超过中古之时,高名冠绝四方。
擎天为柱石,瑞世比鸾凰。
如擎天之柱石,如瑞世之鸾凤。
禦众枢机简,临朝礼貌庄。
治理众人枢机简要,临朝听政礼貌端庄。
正冠居便座,决事处斋房。
正冠端坐于便座之上,处理政事在斋房之中。
实践循(缺字)矩,精思入混茫。
实践遵循规矩法度,精思深入混沌苍茫之境。
小臣名尽记,直士谏无妨。
小臣的名字全都记得,正直之士进谏也无所妨碍。
该博尤知要,英明匪过刚。
学问渊博尤其懂得要领,英明而并非过于刚硬。
群书陪几席,前哲俨羔墙。
群书常伴几案之侧,前代哲人俨然如在宗庙之墙。
旦奭宜方驾,间平合侍傍。
周公旦和召公奭可与并驾齐驱,间和平应当侍奉在旁。
事神孚肸蚃,钦圣祝穹苍。
侍奉神灵真诚感通,敬仰圣德祝告苍天。
讲学心无逸,忧民意不忘。
讲求学问内心不懈怠,忧虑民生之心时刻不忘。
陈经黄閤老,问俗白髯郎。
向黄阁老臣陈述经义,向白髯郎官询问民风。
不泄亲毛颖,知微却杜康。
不轻慢而亲近笔砚,见微知著却远离酒杯。
青云随鹤驾,紫绶列鹓行。
青云直上随鹤驾升腾,紫绶加身列于鹓鹭之班。
汉代(缺字)模大,周官法制详。
汉代的规模宏大,周官的法制详尽。
懿亲思鲁卫,洪业重高光。
懿亲之邦思念鲁国卫国,宏大基业重视高祖光武帝之功。
师古人为鉴,存心礼自防。
以古人为鉴戒,心存礼法自我防范。
不知千乘贵,惟恐一夫伤。
不觉得自己有千乘之尊贵,只恐有一个百姓受到伤害。
饿殍虞填壑,流民闵陷羌。
忧虑饿殍填于沟壑,怜悯流民陷于羌地。
冰缣赎贱颖,玉粒饫饥肠。
用冰缣赎回卖身的贫民,用粮食让饥饿之人饱腹。
但欲赒黎庶,宁辞罄积仓。
只想周济黎民百姓,岂顾惜竭尽积蓄的粮仓。
分曹具饘粥,随处集羸尪。
分派官员准备粥食,到处聚集瘦弱之人。
有嗿群声沸,相携蹇步蹡。
有众人欢呼声沸腾,互相搀扶步履蹒跚而行。
胥靡无横夭,盗贼耻相攘。
刑徒不再横遭夭折,盗贼以互相抢夺为耻。
恩出蠲租令,欢腾施药坊。
恩典发出免租之令,欢腾之声传遍施药之坊。
婴孩颁谷养,胔骼赐棺藏。
婴孩颁发粮食养育,暴露的尸骨赐予棺木安葬。
故老偏优礼,先贤尽表章。
对故老特别优礼相待,对先贤全部表彰颂扬。
中兴想刘葛,佐运念关张。
中兴之业想念刘备诸葛亮,辅佐运筹怀念关羽张飞。
拟植千寻柏,还栽八百桑。
打算种植千寻高的柏树,还要栽种八百株桑树。
庙堂新䆳宇,剑履列长廊。
庙堂新建了深邃的殿宇,剑履之臣列于长廊。
杜屋重轮奂,花溪顿炜煌。
杜甫草堂重新焕然一新,花溪顿时光辉灿烂。
齐名图至白,接武配苏黄。
齐名追求达到极致清白,接续前贤可与苏轼黄庭坚匹配。
善政俱脩举,仁声远播扬。
善政全部修明推行,仁德之声远播四方。
校人驯柙虎,膳宰纵河鲂。
管苑囿之人驯服了笼中的猛虎,膳夫放生了河中的鲂鱼。
要使天心顺,宁教物命戕。
要使天意顺遂,怎忍心教生灵性命受到伤害。
至诚通造化,惠泽及飞翔。
至诚之心感通造化,恩惠泽及飞禽走兽。
渊懿真堪述,谦恭莫肯当。
深厚的美德确实值得记述,谦虚恭敬却不肯承当。
崇儒先五教,建极重三纲。
崇尚儒学以五教为先,建立极则以三纲为重。
开馆延耆艾,隆师锡篚筐。
开馆延请年高德劭之人,尊崇老师赐予篚筐之礼。
衣冠仪秩秩,弦诵韵洋洋。
衣冠礼仪井然有序,弦歌诵读之声悠扬。
执业诸生众,求书使者忙。
从学业的学生众多,求取书籍的使者奔忙。
九流分插架,万卷载连樯。
九流典籍分插于书架之上,万卷图书装满了相连的船桅。
乐善人心悦,无为国本强。
乐于行善使人心欢悦,无为而治使国本强盛。
虚怀臻圣域,骋步领文场。
虚怀若谷达到圣人的境界,驰骋文坛领冠文场。
挥翰银钩活,摛辞玉佩锵。
挥笔书写如银钩般灵动,遣词造句如玉佩般铿锵。
鼎彝皆国器,兰桂本天香。
鼎彝之器都是国家栋梁,兰桂本有天然的芳香。
观妙言逾富,研精食靡遑。
观察精妙言辞愈加丰富,钻研精微连吃饭都顾不上。
日惟亲孔孟,性不惑姬姜。
每日只亲近孔孟之道,本性不被美色所惑。
轸念穷边地,垂情健卒粮。
忧念贫穷边远之地,关心健壮士卒的粮饷。
抚身无冻馁,遇敌必腾骧。
使自身不受冻馁之苦,遇敌必然奋勇腾跃。
解语疏鹦鹉,长鸣叹骕骦。
能解人语却疏远了鹦鹉,长声嘶鸣感叹良马骕骦。
劭农兴耒耜,宽法绝桁杨。
劝勉农事兴修农具,宽缓刑法杜绝刑具。
当代真希遇,前王或未尝。
当代真是罕见的际遇,前代帝王或许也不曾有过。
泰山高莫并,瀛海浩难航。
泰山之高无人能并,瀛海之浩难以航行。
麟趾耽经史,龙衣佩瑀璜。
麒麟般的公子沉迷经史,穿龙衣佩戴美玉瑀璜。
笑谈温玉色,追琢灿金相。
谈笑之间面色温润如玉,精雕细琢光彩灿然如金。
肃挹尊贤傅,端居唤小珰。
恭敬地礼敬尊贵的师傅,端居之时唤来小太监。
已能通鲁语,正可齿虞庠。
已经能通晓鲁国经典,正好可以在虞庠中论资排辈。
玉树连枝秀,琼葩奕叶芳。
玉树连枝秀丽,琼花世代芬芳。
骨奇瞻日角,派近识天潢。
骨相奇伟可见日角之征,血缘亲近可识天潢贵胄。
举措存宽厚,蒐罗必俊良。
举措存有宽厚之心,搜罗人才必定是俊杰贤良。
聚贤频设醴,宝训旧明堂。
聚集贤士频繁设醴宴款待,宝训犹在明堂之上。
末学逢昭代,平生服令望。
浅薄的学问逢遇清明之世,平生钦佩美好的声望。
承颜初见日,屈指九经霜。
承蒙颜色初次相见之日,屈指算来已历经九个寒霜。
术类千金帚,荣过七宝床。
技艺如同价值千金的扫帚,荣耀超过了七宝之床。
敢期莲作炬,每饮蔗为浆。
怎敢期望以莲花为火炬,时常饮甘蔗为浆。
身贱思疑病,言高点类狂。
身份低微便多疑多虑,言语高迈便近似癫狂。
汗颜趍紫闼,驰梦落沧浪。
汗颜奔走于紫禁宫门,梦中驰骋落在沧浪之水。
心怯恩波阔,人誇宠数彰。
心中畏惧皇恩浩荡广阔,别人却夸赞宠遇之数显明。
赐衣频局舛,前席屡徬徨。
赐衣频频感到局促不安,上前听政时屡次彷徨不定。
授简安能赋,开筵特命觞。
授以简札怎能赋诗,开宴特命举杯饮酒。
偶同华屋燕,徒饱大官羊。
偶然同坐华屋之宴,白白饱餐了大官署的羊肉。
雅句褒弥重,微躯感莫量。
雅句褒奖更加看重,微贱之身感激无量。
联篇舒锦绮,一字重琳琅。
联篇之作舒展如锦绮,一字之重犹如琳琅美玉。
忆昔忧居垩,陈情诉陟冈。
回想昔日居丧之时,陈情诉说登冈祭扫之事。
奎文昭孝行,宰木发光芒。
御笔之文昭示孝行,墓地之树也焕发光芒。
宠异兼存殁,风声别否臧。
恩宠异于常人兼及存者死者,风声判别善恶得失。
望林抡杞梓,占斗拔干将。
如望林木选拔杞梓之才,如占星斗拔擢干将之将。
知己恩偏渥,希贤德甚凉。
知己之恩格外优厚,仰慕贤德之心却很淡薄。
何由酬覆载,深幸觌颙昂。
用什么来报答天地覆载之恩,深深有幸得以仰望尊颜。
喜见皇家盛,从知世运昌。
欣喜见到皇家兴盛,由此知道世运昌隆。
弓戈藏府库,道德固金汤。
弓戈藏于府库之中,道德如金城汤池般坚固。
政教依仁宅,询谋远智囊。
政教依托于仁德之宅,咨询谋略远求智囊之士。
朝廷存镇重,夷狄敢飞扬。
朝廷存有镇国之重臣,夷狄怎敢飞扬跋扈。
诚可回天地,心能恊雨旸。
诚心可以挽回天地之变,心力能够调和雨晴之时。
群生蒙长养,百谷屡丰穰。
众生蒙受长养之恩,百谷屡获丰收。
人杰生皋摰,邦基过夏商。
人杰如皋陶夔挚辈出,邦国基业超过夏商。
九重延祚胤,百世受祯祥。
九重天子延续后嗣,百世承受祯祥之福。
磐石安宗社,山河拱帝乡。
如磐石般安固宗庙社稷,山河拱卫帝都之乡。
孤忠深伫望,恭巳赞吾皇。
孤忠之人深深伫望,恭敬地辅赞我皇。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孝孺所作长篇排律,以颂美笔调全面歌颂蜀王之盛德。从建国规模、治蜀方略到崇儒礼贤、恤民爱物,层层铺陈,最后寄望于皇家盛运和忠心报国。全诗气魄宏大,用典繁富,是典型的馆阁体颂诗。
逐句解读
「历数归真主,皇威定八荒」至「全蜀仰贤王」:天命归于真主,皇威平定八荒,蜀王受封于井宿分野之地,全蜀之民仰赖贤王。
「白日开金殿,红云绽绣裳」至「万里幅员长」:金殿白日大开,绣裳红云绽放,蜀地舆图广及文献之域,城阙临武担山之阳,地灵多才彦,田腴足稻粮,十年藩辅重任,万里幅员绵长。
「南土通滇?,东陲带沔湘」至「高名冠四方」:南通滇地东带沔湘,周封超过楚地,禹贡旧称梁州,盛德超越中古,高名冠绝四方。
「擎天为柱石,瑞世比鸾凰」至「临朝礼貌庄」:如擎天柱石比瑞世鸾凰,御众简于枢机,临朝礼貌庄重。
「正冠居便座,决事处斋房」至「英明匪过刚」:正冠居于便座,决事在斋房之中,实践遵循规矩,精思入于混茫,小臣名字尽记,直士进谏无妨,博学尤知要领,英明而不过于刚猛。
「群书陪几席,前哲俨羔墙」至「间平合侍傍」:群书陪同几席,前哲如见羔墙,周公召公宜并驾齐驱,河间东平合在身旁侍奉。
「事神孚肸蚃,钦圣祝穹苍」至「忧民意不忘」:事神诚信感通,钦圣祝祷苍穹,讲学之心无逸,忧民之意不忘。
「陈经黄閤老,问俗白髯郎」至「知微却杜康」:陈经于黄阁老臣,问俗于白髯郎官,不泄于毛笔之亲,知微却退杜康之酒。
「青云随鹤驾,紫绶列鹓行」至「洪业重高光」:青云随鹤驾而行,紫绶列于鹓鹭之班,汉代规模宏大,周官法制详备,懿亲思鲁卫之邦,洪业重高光之世。
「师古人为鉴,存心礼自防」至「宁辞罄积仓」:师古人为鉴戒,存心以礼自防,不知千乘之贵,惟恐一夫受伤,饿殍忧虑填壑,流民哀悯陷于羌地,冰缣赎取贱民,玉粒饱饫饥肠,只欲周济黎庶,宁肯罄尽积仓。
「分曹具饘粥,随处集羸尪」至「盗贼耻相攘」:分曹供给饘粥,随处聚集羸弱之人,有嗿之声群情沸腾,相携蹒跚而行,刑徒无横死之祸,盗贼以相互劫掠为耻。
「恩出蠲租令,欢腾施药坊」至「先贤尽表章」:恩出蠲免租税之令,欢腾于施药之坊,婴孩颁给谷物养育,胔骼赐予棺木埋藏,故老特别优礼,先贤尽数表彰。
「中兴想刘葛,佐运念关张」至「剑履列长廊」:中兴之时想念诸葛亮,佐运之际念及关张,拟植千寻之柏,还栽八百之桑,庙堂新修深邃殿宇,剑履排列长廊。
「杜屋重轮奂,花溪顿炜煌」至「仁声远播扬」:杜甫草堂重修轮奂,花溪顿时辉煌,齐名图志于至白,接武配拟于苏黄,善政俱修举,仁声远播扬。
「校人驯柙虎,膳宰纵河鲂」至「惠泽及飞翔」:校人驯养柙中之虎,膳宰纵放河中之鲂,要使天心顺遂,宁教物命不受戕害,至诚感通造化,惠泽及于飞翔之物。
「渊懿真堪述,谦恭莫肯当」至「万卷载连樯」:渊懿之德真堪记述,谦恭自处不肯承当,崇儒先重五教,建极重视三纲,开馆延请耆艾,隆师赐予篚筐,衣冠仪度秩秩有序,弦诵韵律洋洋盈耳,执业诸生众多,求书使者忙碌,九流分列插架,万卷装载连樯。
「乐善人心悦,无为国本强」至「研精食靡遑」:乐善则人心悦服,无为则国本强固,虚怀臻于圣域,骋步领于文场,挥翰银钩灵活,摛辞玉佩铿锵,鼎彝皆为国器,兰桂本是天香,观妙言辞愈加丰富,研精饮食都无暇顾及。
「日惟亲孔孟,性不惑姬姜」至「宽法绝桁杨」:每日只亲近孔孟之道,本性不被姬姜所惑,轸念穷边之地,垂情健卒之粮,抚身无冻馁之忧,遇敌必腾骧而前,解语之鹦鹉疏远,长鸣之骕骦感叹,劭农兴修耒耜,宽法绝去桁杨刑具。
「当代真希遇,前王或未尝」至「瀛海浩难航」:当代真是稀遇,前王或许未曾有过,泰山之高莫能并比,瀛海之浩难以航行。
「麟趾耽经史,龙衣佩瑀璜」至「派近识天潢」:麟趾般耽于经史,龙衣佩带瑀璜,笑谈间温润如玉色,追琢间灿烂如金相,肃穆尊贤之傅,端居唤来小珰,已能通晓鲁语,正可列于虞庠,玉树连枝秀美,琼葩奕叶芬芳,骨相奇特瞻见日角,派系亲近识得天潢。
「举措存宽厚,蒐罗必俊良」至「微躯感莫量」:举措存宽厚之心,搜罗必求俊良之才,聚贤频设醴宴,宝训如旧明堂,末学逢此昭代,平生服膺令望,承颜初见之日,屈指已经九霜,术类千金之帚,荣过七宝之床,敢期莲作火炬,每饮蔗为浆,身贱思疑成病,言高点似癫狂,汗颜趋赴紫闼,驰梦落于沧浪,心怯恩波宽阔,人夸宠数彰显,赐衣频觉局促不安,前席屡次徬徨。
「授简安能赋,开筵特命觞」至「一字重琳琅」:授简怎能赋诗,开筵特命举觞,偶同华屋之燕,徒饱大官之羊,雅句褒奖弥重,微躯感动无量,联篇舒展如锦绮,一字珍重如琳琅。
「忆昔忧居垩,陈情诉陟冈」至「风声别否臧」:忆昔日忧居垩室,陈情诉于陟冈,奎文昭示孝行,宰木发出光芒,宠异兼及存殁,风声判别否臧。
「望林抡杞梓,占斗拔干将」至「恭巳赞吾皇」:望林中选取杞梓,占斗位拔擢干将,知己之恩偏厚,希贤之德甚凉,何以酬报覆载之恩,深幸得见颙昂之姿,喜见皇家兴盛,从知世运昌隆,弓戈藏于府库,道德巩固金汤,政教依于仁宅,询谋远及智囊,朝廷存镇重之臣,夷狄岂敢飞扬,诚可回转天地,心能协理雨旸,群生蒙受长养,百谷屡获丰穰,人杰生于皋陶挚,邦基超过夏商,九重延绵祚胤,百世受纳祯祥,磐石安固宗社,山河拱卫帝乡,孤忠深切伫望,恭己赞辅吾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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