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宫词二首

明 · 范汭

译文

露华如水蘸宫墙,红豆花兼荔子香。

夜露清凉如水,浸润着宫墙;红豆花开,夹杂着荔枝的幽香。

多少峨眉闲待月,九龙帐底贮归郎。

多少美貌宫嫔空对月夜苦苦等候,而那华贵的九龙帐里,藏的却是男宠归郎。

四条弦上按新声,半是先皇手教成。

四根弦上演奏着新制的曲调,其中大半是先皇在世时亲手教成的。

旧事内人谁敢泄,春来燕子不呼名。

宫中旧时的秘事,宫人们有谁敢泄露半句?连春天飞来的燕子,都不敢在宫中啼唤名字。

赏析

题解

闽指五代闽国,王审知父子所建,都于福州。闽国宫廷多有荒淫乱伦之事,王延钧与其妻归守明、宫嫔李春燕等关系错乱,史载其造九龙帐以贮男宠归守明,为后世宫词所艳称。范汭此组宫词二首,前首隐写宫闱乱事,后首写宫人旧事不敢言说的压抑氛围,俱以婉丽之笔寓讥刺之意。

逐句解读

「露华如水蘸宫墙」首句写宫中夜露清寒。露珠如水,沾湿宫墙,"蘸"字传神,写出夜色的湿润深沉。

「红豆花兼荔子香」续写闽地风物。红豆与荔枝皆南方特产,花果相兼,香气袭人,既点明闽地,又渲染宫闱的旖旎氛围。

「多少峨眉闲待月」写众多宫嫔空待月夜的孤寂。

"峨眉"代指美人,"闲待月"写出宫人独守空闺的无聊与企盼。

「九龙帐底贮归郎」直写闽宫丑事。王延钧造九龙帐,藏归守明于其中,此事史有明载,诗人以"贮"字冷隽道出,不加评论而讥意自现。

「四条弦上按新声」第二首转写宫中新曲。

"按新声"指演奏新制曲调,可见闽宫亦以声色度日。

「半是先皇手教成」续写这些曲子多半是先皇在世时亲手教授而成。先皇已逝,新声仍在,宫中的恩宠交替与人情冷暖于此可见。

「旧事内人谁敢泄」转入对宫闱秘事的压抑。

"内人"指宫人,旧时宫中之事虽多不可言说,但宫人谁敢泄露半句?「春来燕子不呼名」收束于奇警之喻。春来燕子穿飞宫院,本应呢喃,然连燕子都不敢呼唤名字,宫禁之森严压抑可见一斑。以景结情,含蓄深沉。

艺术手法

一是用事隐约。

"九龙帐"、"归郎"皆化用史实而不直陈,含蓄蕴藉。二是以小景寄深意。

"燕子不呼名"这一细节虽小,却集中体现了宫禁森严、人人自危的氛围。三是双章对照。前首写荒淫,后首写压抑,两个侧面共同呈现闽宫的糜烂与恐怖。

总体评价

此组宫词以婉丽之笔写秽乱之事、森严之境,于不动声色中见讥刺。前首"九龙帐"一典的化用,后首"燕子不呼名"的奇想,皆深得唐人宫词"主文谲谏"之神。诗人不务直陈,而以景物细节传讽意,章法整饬,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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