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蜀官词二首

明 · 范汭

译文

池西别殿署凌波,杨柳风微月渐多。

池西的别殿题作"凌波",杨柳在微风中轻摇,月色渐渐盈满,秋意幽长。

珠箔卷来秋似水,填词惟教艳娘歌。

卷起珠帘远望,秋色清凉澄澈如水;君王不理朝政,只顾填词作曲,让美貌的宫人歌唱。

猩红栀子艺成林,复砌勾栏日映深。

猩红色的栀子花培植成林,重重叠叠的栏杆在日光照映下愈显幽深。

隔院似闻催羯鼓,先开一朵是同心。

隔院似乎传来催促演奏羯鼓的声音,苑中第一朵绽放的,正是象征恩爱的同心花。

赏析

题解

孟蜀指五代后蜀孟知祥、孟昶父子所建政权,亦都成都。孟昶与花蕊夫人的故事历来为宫词题材所重,其宫廷以填词度曲、花木营造闻名于史。范汭此组宫词二章,分别从夜殿闲坐与花苑鼓声两个侧面,描绘后蜀宫廷风雅而又空虚的日常生活,于婉丽之中寓微讽之意。

逐句解读

「池西别殿署凌波」首句点出后蜀宫廷的别殿之名。

"凌波"本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此处用作殿名,已暗含美人临水之意。

「杨柳风微月渐多」写秋夜之景。杨柳在微风中摇曳,月光渐渐盈满,意境清幽,"渐多"二字传出时间的推移,写出夜坐之久。

「珠箔卷来秋似水」续写夜景。

"珠箔"即珠帘,卷帘而望,秋色如水般清凉澄澈。

「填词惟教艳娘歌」转入人事。孟蜀以词章风流著称,然此处"惟教"二字含蓄流露讽意:君王不问朝政,惟以填词度曲、令美人歌之为务,宫中风雅实则国事荒怠。

「猩红栀子艺成林」第二首转写苑中花木。

"猩红"形容栀子花色之浓艳,"艺成林"写其栽培之盛,可见孟蜀宫廷对花木营造的嗜好。

「复砌勾栏日映深」续写苑中建筑。

"勾栏"曲折重叠,日光映照愈见幽深,把宫廷花苑的精巧富丽刻画入微。

「隔院似闻催羯鼓」由静入动。

"羯鼓"本出胡乐,唐玄宗所好,此处暗写君王的宴饮享乐。

"似闻"二字虚写,更添一种隔院相闻的恍惚之感。

「先开一朵是同心」收束于花事。

"同心"即同心花,象征情爱契合,先开一朵,似有兆示君王宠幸之意。结句以小景寄微情,含蓄蕴藉。

艺术手法

一是工于点染。

"杨柳风微"、"秋似水"等意象层层点染秋夜清幽之境,为"惟教艳娘歌"的空虚享乐作反衬。二是以小见大。先开一朵同心花这一细微景象,寄寓宫闱的恩宠无常,意境含蓄。三是暗用典故。

"凌波"、"羯鼓"、"同心"诸典的化用,增加了文本的历史厚度,使宫词不止于描摹,而有了咏史的意味。

总体评价

两章宫词皆以婉丽之笔写空虚之境,于繁华景象中暗藏讥刺。

"惟教"二字的微讽、"先开一朵"的含蓄,皆深得唐宋宫词之神韵。诗人不务直陈,而以景语、细节传讽意,体现了宫词一体"主文谲谏"的传统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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