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后同王退如月下泛舟是处无湖因号为是亦湖得上字
明 · 范景文
译文
秋意散人怀,复当芳月上。
秋日的清冷之意散入游人的心怀,又逢一轮美好的月亮冉冉升起。
银河泻灏空,影入波中漾。
银河的光辉倾泻入浩渺的夜空,月影映入水波之中轻轻荡漾。
破暝凌水烟,载酒坐小舫。
划破暮色,凌驾于水面的烟雾之上,载着美酒坐在小小的船中。
劝酬亦云清,何况发高唱。
彼此劝酒酬答已是十分清雅的事,更何况还要引吭高歌呢。
互答总萧森,微籁敲细浪。
歌声互相呼应,四周一片萧瑟幽静,细微的风声仿佛敲打着细碎的波浪。
响落林木间,飒然生远况。
歌声飘落到林木之间,飒飒作响,顿时生出悠远绵长的意趣。
名胜即天开,终以人而畅。
名胜之境虽然由天工开辟,但终究要靠人才能尽情畅赏。
墩著谢家安,楼仍庾氏亮。
正如谢家谢安所留下的土墩,又如庾亮所登临的楼阁,都因人而闻名于世。
灵迹定有因,斯言当不妄。
名胜灵迹之所以得名必定有其缘由,这话应当不假。
若称是亦湖,睇景忽超旷。
若将此处也称作"湖",眺望眼前景色,顿时觉得心胸超然旷达。
分韵和新诗,诗成兴逾王。
众人分韵和作新诗,诗成之后,诗兴愈发高涨旺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景文中秋后与友人王退如月下泛舟之作。题中"是处无湖因号为是亦湖",意为这地方本无湖泊,因众人泛舟赏月之趣,便戏称之为"是亦湖"——"此处也可算作湖了"。
"得上字"是分韵赋诗术语,指作者分得"上"字韵部。全诗写中秋月夜泛舟之乐,由景及人,由古及今,意境清旷,富有文人雅集的情致。
逐句解读
「秋意散人怀,复当芳月上。」秋日的清意散入游人之怀,又逢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芳月"指美好的月亮,点明中秋后月色之佳。
「银河泻灏空,影入波中漾。」银河倾泻入浩渺的夜空,月影映入水波中荡漾。
"灏空"形容天空广阔无边。
「破暝凌水烟,载酒坐小舫。」冲破暮色,凌驾于水面烟雾之上,载着美酒坐在小船之中。
"破暝"指划破夜色初降之时的朦胧。
「劝酬亦云清,何况发高唱。」彼此劝酒酬答已是清雅之事,更何况还要引吭高歌呢。
"劝酬"指席间互相敬酒。
「互答总萧森,微籁敲细浪。」歌声互相呼应,四周一片萧瑟幽森之致,细微的风声仿佛敲打着细碎的波浪。
"微籁"指轻细的自然声响。
「响落林木间,飒然生远况。」歌声飘落到林木之间,飒飒作响,顿生出悠远之趣。
"远况"指悠远的意趣。
「名胜即天开,终以人而畅。」名胜之境本由天工开辟,但终究要靠人才能尽情畅赏。此句点明自然与人文相辅相成之理。
「墩著谢家安,楼仍庾氏亮。」如谢家之谢安墩,又如庾氏之庾亮楼,皆因人而名传。
"谢家安"指谢安,"庾氏亮"指晋代庾亮。
「灵迹定有因,斯言当不妄。」名胜灵迹之得名必定有其缘由,这话应当不假。承接上文,说明地以人彰之理。
「若称是亦湖,睇景忽超旷。」若将此处也称作"湖",眺望眼前之景,顿时觉得心胸超然旷达。"睇"为眺望之意。
「分韵和新诗,诗成兴逾王。」众人分韵和作新诗,诗成之后,诗兴愈发高涨。"王"通"旺",旺盛之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游赏为线索,写景、抒情、议论交融并用。开篇以"秋意""芳月""银河""灏空"等意象营造清旷高远的月夜氛围;中段以"破暝""凌水烟""微籁""细浪"等动态描写,将泛舟的细微感受刻画入微。
"互答总萧森,微籁敲细浪"一句以听觉写景,"敲"字将无形之声化为有形之触感,是全诗最为精警之笔。后段引入谢安墩、庾亮楼两个典故,由眼前的"是亦湖"升华出"名胜即天开,终以人而畅"的哲思,使全诗由单纯的记游上升到对人地关系的思辨,立意深婉。结尾"诗成兴逾王"以兴致高涨作收,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典型的明代文人雅集纪游之作。作者以清丽的笔触描绘了中秋月夜泛舟的种种景致与感受,又将自然之景与人文之思紧密结合,体现了晚明士大夫寄情山水、标举风雅的精神。诗中"名胜即天开,终以人而畅"一句颇有见地,道出了名胜之成所以为名胜的根本原因,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语言清俊流畅,用典贴切而不繁冗,格律工稳,体现了范景文作为明末名臣的文学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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