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除夜 其一

明 · 范景文

译文

忽惊明日是明年,检点从前祇自怜。

忽然惊觉明日就是新的一年了,检点从前种种经历只是自己怜惜自己。

好日半多消马上,深怀时复望云边。

大好时光多半消磨在马背奔波之上,深情满怀之时又不时地遥望云天的边际。

无文难送穷中鬼,入俗羞称吏是仙。

没有好文章难以送走那穷困的鬼魅,混迹世俗之中羞于自称官吏便是神仙。

守岁也思聊应景,烧灯独坐展残编。

守岁之时也想着姑且应个景儿,便点起灯烛独自坐着翻阅那残破的书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景文于乙卯年(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或崇祯八年,1635年)除夕夜所作组诗的第一首。全诗以除夕守岁的传统习俗为线索,抒写岁月蹉跎、宦游倦怠与孤独守岁的感慨。首联以「明日是明年」的时光惊心起笔,颔联以马上消日、云边望远写宦游的劳碌与乡思,颈联以无文送穷、羞称吏仙写自嘲,尾联以烧灯独坐、展编守岁的实景收束。全诗格调孤寂沉郁,情景交融。

逐句解读
「忽惊明日是明年,检点从前祇自怜。」忽然惊觉明日就是新的一年了,检点从前种种只是自己怜惜自己。

「好日半多消马上,深怀时复望云边。」大好日子多半消磨在马背奔波之上,深情满怀之时又不时地遥望云天的边际。

「无文难送穷中鬼,入俗羞称吏是仙。」没有好文章难以送走那穷困的鬼魅,混迹世俗之中羞于自称官吏便是神仙。

「守岁也思聊应景,烧灯独坐展残编。」守岁之时也想着姑且应个景儿,便点起灯独自坐着翻阅残破的书编。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光惊心起笔,以孤寂守岁收束,情景交融。

「忽惊明日是明年,检点从前祇自怜」以「忽惊」二字写时光流逝之快、「明日是明年」的醒悟之突然,以「检点」「自怜」写岁末自我省察的悲慨,起笔便奠定全诗孤寂沉郁的基调。颔联「好日半多消马上,深怀时复望云边」是全篇佳联,「半多消马上」写宦游的劳碌、「时复望云边」写乡思的缠绵,「马上」与「云边」对举,一动一静,一近一远,写尽游子宦游的两难心境。颈联「无文难送穷中鬼,入俗羞称吏是仙」用韩愈《送穷文》之典而反其意,「难送穷中鬼」写贫困之难以摆脱,「羞称吏是仙」写对官吏生活的自嘲,用典贴切而自嘲辛辣。尾联「守岁也思聊应景,烧灯独坐展残编」以「烧灯独坐」「展残编」的实景收束,将除夕守岁的孤独与文人手不释卷的习性融合在一起,「独坐」二字尤为凄清,以景结情,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景文除夕守岁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孤寂沉郁、情景交融的艺术特色。诗人以时光惊心起笔,以孤灯残编收束,将宦游的劳碌、乡思的缠绵、贫困的无奈、守岁的孤独,一一铺陈,构成一幅凄清动人的除夕守岁图。其中「好日半多消马上,深怀时复望云边」一联,以「马上」「云边」的时空对举,写尽游子的两难心境,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孤寂沉郁,用典贴切,颇有老杜岁暮诗的沉郁风调,颇能体现明代文人在除夕守岁时的典型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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