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陆君策畸墅诗
明 · 董其昌
译文
积玉岂无圃,干将亦有村。
积聚美玉岂会没有园圃,干将宝剑也有其产地村落。
青山贮文赋,秋水悬剑痕。
青山中蕴藏着锦绣文赋,秋水上映悬着宝剑的痕迹。
中有独往者,卜此畸人园。
其中有一位独往独来之人,选定了这处畸人的园林。
高情狭五岳,所适聊川樊。
高雅的情志使五岳也显得狭小,所到之处不过是溪川篱樊之间。
一丘美吾土,群峰走其门。
一座小丘美化了我的乡土,群峰仿佛走到门前。
虚棂见霞起,卷幔知云屯。
透过空灵的窗棂看见朝霞升起,卷起帷幔便知云气屯聚。
高楼巢燕子,筼谷长龙孙。
高楼上有燕子筑巢,筼筜谷中长着竹笋。
每当秋叶彫,郁郁清阴繁。
每当秋叶凋零之时,清幽的树荫依然郁郁葱葱。
缅怀柴桑翁,多爱田水喧。
遥想柴桑的陶渊明,很是喜爱田间水声的喧闹。
况乃梧竹声,长与风雨吞。
何况那梧桐翠竹的声响,长久地与风雨交融吞纳。
主人桂林枝,雅尚蓬蒿敦。
主人如桂林中的一枝,高雅崇尚蓬蒿草野的淳朴。
疏渠引泉脉,驱石劖云根。
疏通水渠引来泉水脉络,驱使山石雕凿云根。
濠梁期质友,池塘思哲昆。
在濠梁之上期待质朴的朋友,在池塘边思念贤明的兄长。
刈韭秋畦薄,钓鱼潭水浑。
秋天在贫瘠的菜畦割韭菜,在浑浊的潭水中钓鱼。
著论准乐志,赋骚称涤烦。
著书立论以乐志为准则,作赋吟骚以涤除烦忧为旨。
名僧时驻锡,长者多停轩。
名僧时常驻锡于此,长者常常停车造访。
与君虽接邻,室迩犹隔垣。
与你虽然比邻而居,房屋相近却还隔着一堵墙。
未若此园居,旷然无篱藩。
不如这园中居所,旷达开阔没有篱笆围墙。
一从鸿避弋,笑彼虱处裈。
自从鸿雁躲避了射猎,便笑那虱子缩在裤裆之中。
因之奏山水,便欲忘朝昏。
因此弹奏山水之音,便想要忘却朝暮昏晓。
高枕乃吾庐,诚如杜陵言。
高枕安卧便是我的庐舍,诚如杜甫所言。
尝闻达人轨,寄通随化元。
曾闻达人的准则,寄身通达随顺造化之源。
我如还山云,君若扶桑暾。
我如同归山的浮云,你如同扶桑的朝日。
卷舒各有宜,何必鹤与猿。
卷起舒展各有所宜,何必非要做那仙鹤与猿猴。
惟容肥遁者,终老桃花源。
只容得下隐退之人,在此终老于桃花源中。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是赠给陆君策的,描述其"畸墅"园居的清幽环境与主人的高雅志趣。诗中先写园居的自然之美,再写主人的品行与交游,最后表达自己对这种生活的向往,将写景、写人与抒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积玉岂无圃,干将亦有村」——积玉山难道没有园圃,干将剑也有其村。
「青山贮文赋,秋水悬剑痕」——青山中蕴藏着文赋,秋水上映悬着剑痕。
「中有独往者,卜此畸人园」——其中有独往独来的人,择居在这畸人之园。
「高情狭五岳,所适聊川樊」——高洁的情操使五岳也显得狭小,所适之处不过是川泽樊篱之间。
「一丘美吾土,群峰走其门」——一座小丘美于我们的土地,群峰奔走于其门前。
「虚棂见霞起,卷幔知云屯」——从虚掩的窗棂看到霞光升起,卷起幔帐知道云气屯聚。
「高楼巢燕子,筼谷长龙孙」——高楼上有燕子筑巢,筼谷中长着龙孙竹。
「每当秋叶彫,郁郁清阴繁」——每当秋叶凋零时,郁郁的清荫反而繁茂。
「缅怀柴桑翁,多爱田水喧」——缅怀柴桑翁陶渊明,他多爱田水喧哗之声。
「况乃梧竹声,长与风雨吞」——况且梧竹之声,长久与风雨相吞吐。
「主人桂林枝,雅尚蓬蒿敦」——主人如桂林之一枝,高雅的志尚以蓬蒿为敦厚。
「疏渠引泉脉,驱石劖云根」——疏通渠道引导泉脉,驱使石头雕凿云根。
「濠梁期质友,池塘思哲昆」——在濠梁上期待质直之友,在池塘边思念哲人之兄。
「刈韭秋畦薄,钓鱼潭水浑」——割韭菜的秋畦很薄,钓鱼的潭水很浑。
「著论准乐志,赋骚称涤烦」——著述论说以乐志为准,作赋写骚以涤烦为称。
「名僧时驻锡,长者多停轩」——名僧时常驻锡于此,长者多有停车来访。
「与君虽接邻,室迩犹隔垣」——与你虽然比邻而居,室虽近却还隔着一堵墙。
「未若此园居,旷然无篱藩」——不如这园中居住,旷达无篱藩之隔。
「一从鸿避弋,笑彼虱处裈」——自从鸿雁避开了射弋,笑那虱子处于裈中。
「因之奏山水,便欲忘朝昏」——因此奏起山水之音,便要忘却朝朝暮暮。
「高枕乃吾庐,诚如杜陵言」——高枕无忧才是我的庐舍,诚如杜陵野老所言。
「尝闻达人轨,寄通随化元」——曾听闻达人的轨则,寄寓通达随顺造化之元。
「我如还山云,君若扶桑暾」——我如同还山的浮云,你如同扶桑的朝暾。
「卷舒各有宜,何必鹤与猿」——卷舒各有其宜,何必非要做鹤与猿。
「惟容肥遁者,终老桃花源」——只容纳肥遁之人,终老于桃花源中。
艺术手法
此诗以"畸人"为关键词,"畸"有不同流俗之意,典出《庄子》"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奠定了全诗超凡脱俗的基调。
"青山贮文赋,秋水悬剑痕"以对仗写出文武兼备的气度,而以自然景物承载,不落俗套。
"一从鸿避弋,笑彼虱处裈"用《庄子》中大鹏与斥鷃的对比,暗寓隐与仕的价值选择。末段以"还山云"与"扶桑暾"比喻二人不同的处世方式,但"卷舒各有宜"又承认了各自的合理性,不偏执一端。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园居为题,将隐逸之志与友情之谊交织在一起,既有对畸墅环境的细腻描写,也有对隐逸生活的哲学思考。全诗用典丰富而不堆砌,语言清雅而不枯涩,是明人赠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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