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唐元徵宫允游善权洞四首

明 · 董其昌

译文

神功开混沌,水府亘氤氲。

仿佛神力劈开了混沌天地,水府弥漫着无尽的氤氲之气。

峡隐将飞石,岩垂欲堕云。

峡谷中隐约有将飞之石,岩顶垂悬着欲坠之云。

龙腥阴壑迥,鸟道乱泉分。

阴深沟壑中弥漫龙腥之气,险如鸟道的小径旁乱泉分流。

今日摩厓记,知同藏史群。

今日在摩崖上刻石留念,方知同伴如同藏史之群。

西峰拨云尽,万象划然殊。

西峰上云雾拨尽之后,万千景象顿时截然不同。

地轴连离墨,仙宫秘蕊珠。

地轴连接着离墨山,仙宫深藏着蕊珠般的奇珍。

微明天有漏,大巧谷非愚。

微明之处似有天光渗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绝非愚钝之作。

为问探奇者,曾逢石髓无。

请问探奇寻幽之人,可曾遇见过仙家石髓?

石径幽无际,金堂永不扃。

石径幽深没有尽头,金色殿堂永远敞开不关。

丹台犹偃月,仙掌故扪星。

丹台形如偃月,仙掌似在高处扪星。

跨鲤探云笈,燃犀遁水灵。

如骑仙鲤探访云中秘籍,燃犀角照见水中精灵遁形。

如闻淙响外,历历演黄庭。

仿佛在淙淙水声之外,清晰地传来诵读《黄庭经》之声。

山霁气初澄,攀萝下复登。

山间雨后初晴空气澄净,攀援藤萝下行又复攀登。

千峰攒积铁,百仞矗层冰。

千峰攒聚如同堆积的铁色,百仞高崖矗立如同层叠的冰柱。

溅雪看庐阜,随花得武陵。

观赏溅雪般的瀑布令人想见庐山,循着落花而行如入武陵桃源。

平生耽胜事,选胜却输僧。

一生最喜爱游历胜景,但寻幽选胜终究不如僧人。

赏析

题解
善权洞(即善卷洞)在江苏宜兴,为著名溶洞。董其昌与唐元徵同游此洞,作七律四首。全诗分写洞中四境,从入洞见闻到探奇寻幽,从洞内仙幻到出洞远眺,系统描绘了善权洞的奇幻景观。诗人以道家仙话为背景,将溶洞景观与仙界想象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神功开混沌,水府亘氤氲」——仿佛神力劈开混沌,水府弥漫着氤氲之气。写洞口入洞的初始感受,气势恢宏。

「峡隐将飞石,岩垂欲堕云」——峡中隐有将飞之石,岩顶垂悬欲坠之云。写洞内石壁倒悬的奇景。

「龙腥阴壑迥,鸟道乱泉分」——阴深沟壑中似有龙腥之气弥漫,如鸟道般的险径旁乱泉分流。

"龙腥"暗示洞中水气似龙居之所。

「今日摩厓记,知同藏史群」——今日在崖壁上刻石留记,方知同道之人如藏史之群。

"摩厓"即摩崖石刻。

「西峰拨云尽,万象划然殊」——西峰上的云雾拨尽之后,万千景象顿时全然不同。写转入新洞的豁然开朗。

「地轴连离墨,仙宫秘蕊珠」——地轴连接着离墨山,仙宫深藏着蕊珠般的宝物。离墨山在宜兴,与善卷洞相邻。

「微明天有漏,大巧谷非愚」——微明之处似天光渗漏,大自然之巧非愚者所能为。

"天有漏"写洞中天光透入,"大巧"赞造化之功。

「为问探奇者,曾逢石髓无」——请问探奇之人,可曾遇见过石髓?"石髓"为道家仙药。

「石径幽无际,金堂永不扃」——石径幽深无际,金堂永远不关门。"扃"为关门之意。

「丹台犹偃月,仙掌故扪星」——丹台依然如偃月之形,仙掌似在扪星。写洞内石台石柱之形。

「跨鲤探云笈,燃犀遁水灵」——如骑鲤探取云中秘籍,燃犀角照见水中精灵。

"燃犀"用温峤燃犀照水族之典。

「如闻淙响外,历历演黄庭」——仿佛在淙淙水声之外,清晰地诵读着《黄庭经》。以道经诵读声想象洞中仙境。

「山霁气初澄,攀萝下复登」——山间雨霁空气初澄,攀援藤萝下而又上。写出洞后攀山。

「千峰攒积铁,百仞矗层冰」——千峰攒聚如堆积的铁色,百仞高崖矗立如层叠的冰。以铁喻山色之暗,以冰喻崖壁之白。

「溅雪看庐阜,随花得武陵」——观溅雪般的瀑布令人想见庐山,循花而行如入武陵桃源。以他处名胜比拟此处。

「平生耽胜事,选胜却输僧」——平生最爱游历胜景,但寻幽选胜终究不如僧人。僧人久居山中,更知胜处。

艺术手法
四首诗各有侧重:第一首写入洞初见,以"混沌""氤氲"营造神秘氛围;第二首写洞内奇观,以"天有漏"写透光、"石髓"写仙药;第三首写深处仙境,以"燃犀"典故写水底世界;第四首写出洞远眺,以"积铁""层冰"喻山色。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摩厓""藏史"写文人雅事,"蕊珠""云笈"属道教仙话,"燃犀"出《晋书》温峤事,"武陵"出陶渊明《桃花源记》。末句"选胜却输僧"以自嘲作结,既写出对僧人山林生活的羡慕,又反衬出此次游历之胜。

总体评价
此组诗为董其昌纪游之作的代表,以四首七律系统地描绘善权洞的奇幻景观。每首各有重心而前后相承,从入洞到出洞,构成完整的游历叙事。用典丰富而不堆砌,比譬新奇而不怪诞,"将飞石""欲堕云""天有漏"等句以动态写静态,赋予溶洞以生命感。全篇文辞雅丽,意境仙幻,体现了董其昌诗文书画一体的文人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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