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共十六首

明 · 董其昌

译文

开此鸿濛荒,真成羽人宅。

开辟这片鸿蒙荒野,真正成了仙人的居所。

洪厓居可移,天姥梦亦得。

洪厓先生的居所可以移来,天姥山在梦中也能到达。

桂树及冬荣,瑶草待春发。

桂树到了冬天依然繁茂,瑶草等待着春天萌发。

唯闻鸾鹤声,寥寥上烟月。

只听到鸾鹤的鸣叫声,寥寥升入烟月之中。

近水晚逾碧,远山秋未黄。

近处的水面傍晚更加碧绿,远处的山峦秋天还未变黄。

夕阳寒满地,松影落衣裳。

夕阳的寒意铺满地面,松树的影子落在衣裳上。

山木半叶落,西风方满林。

山中树木叶子已落了一半,西风正席卷整个林子。

无人到此地,野意自萧森。

没有人来到这个地方,野趣自然萧瑟森然。

石洞出云根,触肤云自至。

石洞中生出云的根源,触及肌肤云气自然到来。

壁垒虽怒飞,只作等閒事。

云气虽如壁垒般怒飞,也只当作寻常之事。

隃糜磨一石,侧理伸寻丈。

研磨一石隃糜墨,铺展寻丈长的侧理纸。

轩轩五岳图,堂堂大人相。

画出轩昂的五岳之图,堂堂正正的大人之相。

少年多狡狯,老笔渐离披。

少年时多灵巧变化,老来笔法渐趋疏散。

气韵从何取,心无赞毁时。

气韵从何处取得,在心中没有赞毁之念的时候。

云海荡吾胸,笔随意所到。

云海激荡我的胸怀,笔下随笔意所到之处。

犹如剡上船,何必见安道。

如同乘上剡溪的船,何必非要见到戴安道。

虚槛列云岫,闲阶响石淙。

空旷的栏槛前列着云雾缭绕的山峰,悠闲的台阶旁响起石间溪流的淙淙声。

若添千顷竹,又领渭川封。

如果再添上千顷竹林,又如同领有了渭川之封。

幽人茶灶烟,每与宿云乱。

隐士茶灶升起的炊烟,每每与山间的宿云交织缭乱。

凭轩望所思,春湖渺无岸。

凭栏远望心中所思,春日湖水渺茫看不到对岸。

野客不贪涉,如何亦问津。

山野之人不贪图渡河,为何也要问路寻津。

前村黄叶里,大有耐閒人。

前面村落的黄叶之中,大有耐得住清闲之人。

茅屋空山中,时有幽人至。

茅屋建在空山之中,时常有幽居之人到来。

指点乱云生,不谈人间事。

指点着乱云生起,不谈论人间俗事。

巘崿莲为峰,涟漪柳成浪。

山峰如莲花般耸立,涟漪因柳枝而成波浪。

此中可卜居,于以遂天放。

这里可以择居,从此顺应天性自由放达。

客去秋林空,沙际石濑响。

客人离去秋林空寂,沙滩边石上急流作响。

好随飞鸟归,一路山烟上。

正好跟随飞鸟归去,一路上山间烟雾上升。

乔木生昼阴,清泉响寒溜。

高大的树木在白天生出浓荫,清澈的泉水响起寒凉的水流声。

前村杳霭中,大有雷霆斗。

前面村落笼罩在杳渺云雾之中,仿佛有大雷在搏斗。

谷静鸟飞绝,天空云度閒。

山谷寂静飞鸟绝迹,天空中云朵悠闲飘过。

尔时一回首,眼底无青山。

那时回头一望,眼底已不见青山。

赏析

题解
此诗题"题画共十六首",系为一组画所作的十六首题画诗。每首诗对应一幅画,描绘画中的山水、人物、意境。诗中将视觉艺术转化为语言艺术,以文字再现画中景象,兼及画理与画意的阐发。

逐句解读
「开此鸿濛荒,真成羽人宅。」——开辟这鸿蒙荒境,真成了羽人仙居。

「洪厓居可移,天姥梦亦得。」——洪厓的居处可以迁移,天姥的梦境也可得。

「桂树及冬荣,瑶草待春发。」——桂树到了冬天依然繁茂,瑶草等待春天萌发。

「唯闻鸾鹤声,寥寥上烟月。」——只听见鸾鹤之声,寥寥升上烟月之中。

「近水晚逾碧,远山秋未黄。」——近处的水傍晚更加碧绿,远处的山秋天还没变黄。

「夕阳寒满地,松影落衣裳。」——夕阳的寒意铺满地面,松影落在衣裳上。

「山木半叶落,西风方满林。」——山中树木半数落叶,西风正刮满林间。

「无人到此地,野意自萧森。」——没有人到这个地方,野趣自然萧瑟幽深。

「石洞出云根,触肤云自至。」——石洞中涌出云的根,触碰肌肤云气自来。

「壁垒虽怒飞,只作等閒事。」——壁垒虽然怒飞而起,只当作等闲之事。

「隃糜磨一石,侧理伸寻丈。」——研磨一石墨汁,在侧理纸上铺展寻丈。

「轩轩五岳图,堂堂大人相。」——轩昂的五岳图,堂堂的大人气象。

「少年多狡狯,老笔渐离披。」——少年时多有狡黠多变,老来笔意渐趋疏散。

「气韵从何取,心无赞毁时。」——气韵从何处取得,在心中没有赞美毁谤之时。

「云海荡吾胸,笔随意所到。」——云海荡涤我的胸襟,笔随着心意所到。

「犹如剡上船,何必见安道。」——犹如剡溪上的船,何必非见到戴安道。

「虚槛列云岫,闲阶响石淙。」——虚槛前列着云岫,闲阶上响着石间流水。

「若添千顷竹,又领渭川封。」——若添上千顷竹林,又领有渭川之封。

「幽人茶灶烟,每与宿云乱。」——幽人的茶灶烟气,常与宿云交织。

「凭轩望所思,春湖渺无岸。」——凭栏远望所思之人,春湖渺茫看不到岸。

「野客不贪涉,如何亦问津。」——野客不贪图渡河,为何也要问津。

「前村黄叶里,大有耐閒人。」——前方村落的黄叶中,大有耐得住清闲的人。

「茅屋空山中,时有幽人至。」——茅屋在空山之中,时有幽人到来。

「指点乱云生,不谈人间事。」——指点乱云生起,不谈论人间世事。

「巘崿莲为峰,涟漪柳成浪。」——山峦如莲花成峰,涟漪中柳树成浪。

「此中可卜居,于以遂天放。」——这里可以卜居,以此遂顺天性放达。

「客去秋林空,沙际石濑响。」——客人离去秋林空寂,沙际石上急流作响。

「好随飞鸟归,一路山烟上。」——好随飞鸟归去,一路上山烟升腾。

「乔木生昼阴,清泉响寒溜。」——乔木生出白天的荫凉,清泉响着寒凉的流水。

「前村杳霭中,大有雷霆斗。」——前方村落在杳霭之中,大有雷霆激斗。

「谷静鸟飞绝,天空云度閒。」——山谷寂静鸟飞绝迹,天空中云朵悠闲飘过。

「尔时一回首,眼底无青山。」——此时一回头,眼底已无青山。

艺术手法
「近水晚逾碧,远山秋未黄」以色彩对比写季节的微妙变化,深得画理。

「云海荡吾胸,笔随意所到」以胸中云海写画家的气魄,以笔随意写创作的自由。

「气韵从何取,心无赞毁时」直接阐述画理,认为气韵来自超越毁誉的心境。

总体评价
此组诗十六首,各有侧重又气脉贯通。从仙境到人间,从山水到人物,从写景到论画,涵盖了题画诗的多种面向。诗中既有对画境的细腻再现,又有对画理的深刻阐发,体现了诗画一体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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