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耕堂为维扬李廷仲

明 · 董纪

译文

愚者务兼并,良田亘阡陌。

愚笨之人致力于兼并田地,良田绵延横跨田间小路。

苦作子孙计,贪心犹未塞。

苦心为子孙做长远打算,贪心却仍然没有满足。

有田不自耕,安能知稼穑。

有田地自己却不耕种,怎能懂得种庄稼的辛苦。

但见家不訾,大小生骄佚。

只看到家产不计其数,老少都养成骄纵逸乐的习性。

殊不晓此田,乃是无情物。

却不懂得这些田地,其实是无情无义之物。

百年三易主,到汝知几易。

百年之间换了三个主人,到了你手中不知又要换几次。

一朝天不佑,复为他人得。

一旦上天不再保佑,又会落入他人之手。

李公维扬彦,高世有绝识。

李公是维扬的才俊,超迈世人有卓绝的见识。

丧乱二十年,所向无定迹。

经历了二十年战乱丧亡,所到之处没有固定的居所。

或寓南山南,或侨北山北。

有时寓居在南山之南,有时侨居在北山之北。

岂不念子孙,为置美田宅。

难道不挂念子孙,为他们购置美好的田地宅第?

积金与广业,视彼皆下策。

积累金钱与扩充产业,在他看来都是下等之策。

惟于方寸地,平居常种德。

只在方寸之心地上,平时常常种植德行。

诗书即耒耜,仁义乃沟洫。

诗书就是耕作的农具,仁义就是灌溉的沟渠。

利欲比稂莠,孝悌为黍稷。

利欲如同田中的杂草,孝悌如同田中的庄稼。

既无水旱忧,宁假耘耔力。

既然没有水灾旱灾的忧虑,哪里还需要借助中耕除草的劳力。

富势不能夺,螟蟊不能贼。

权势富贵不能夺走,螟虫蝗虫不能侵害。

一气涵至和,沛然有馀泽。

一团正气涵养着至高的和谐,充沛地流溢着丰厚的恩泽。

兰芽茁庭砌,玉树森相植。

兰草嫩芽在庭院台阶上茁壮成长,玉树般的人才森然并立。

家训重义方,弗效于墙䦥。

家训注重正确的道义,不要效仿兄弟内斗。

高堂日清晏,燕乐宜酒食。

高堂之上日日清平安乐,家宴之乐宜有美酒佳肴。

坐上无白丁,谈笑尽逢掖。

座上没有不学无术之人,谈笑的都是读书之士。

封胡与羯末,侃侃咸侍侧。

像封胡羯末那样的优秀子弟,都刚直不阿地侍奉在侧。

父菑子肯播,慈颜喜盈色。

父亲开垦儿子愿意播种,慈爱的面容喜色盈盈。

大书特书之,世作贻谋则。

大书特书这件事,作为世代传下的谋略准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赠李廷仲"存耕堂"之作。

"存耕"意为守住耕读之本,不务兼并之末。诗中以良田易主的现实警示贪婪兼并之害,以李公"种德"于方寸的智慧为楷模,阐述"诗书为耒耜、仁义为沟洫"的耕读理念,反对以田产为子孙计的短视行为。

逐句解读
「愚者务兼并,良田亘阡陌」——愚笨之人致力于兼并田地,良田绵延横跨田间小路。

"亘阡陌"形容田地广阔。

「苦作子孙计,贪心犹未塞」——苦心为子孙做打算,贪心却仍然没有满足。

「有田不自耕,安能知稼穑」——有田地自己却不耕种,怎能懂得种庄稼的辛苦。

「但见家不訾,大小生骄佚」——只看到家产不计其数,老少都养成骄纵逸乐的习性。

"不訾"指不可估量。

「殊不晓此田,乃是无情物」——却不懂得这些田地,其实是无情之物。

「百年三易主,到汝知几易」——百年之间换了三个主人,到了你手中不知又要几易其主。

「一朝天不佑,复为他人得」——一旦上天不再保佑,又会落入他人之手。

「李公维扬彦,高世有绝识」——李公是维扬的才俊,超迈世人有卓绝的见识。

「丧乱二十年,所向无定迹」——经历了二十年的丧乱,所到之处没有固定的居所。

「或寓南山南,或侨北山北」——有时寓居在南山之南,有时侨居在北山之北。

「岂不念子孙,为置美田宅」——难道不挂念子孙,为他们购置美好的田地宅第?
「积金与广业,视彼皆下策」——积累金钱与扩充产业,在他看来都是下等之策。

「惟于方寸地,平居常种德」——只在方寸之心地上,平时常常种植德行。

"方寸地"指心田。

「诗书即耒耜,仁义乃沟洫」——诗书就是耕作的农具,仁义就是灌溉的沟渠。以农耕喻修德。

「利欲比稂莠,孝悌为黍稷」——利欲如同田中的杂草,孝悌如同田中的庄稼。

「既无水旱忧,宁假耘耔力」——既没有水灾旱灾的忧虑,哪里还需要借助中耕除草之力。

「富势不能夺,螟蟊不能贼」——权势富贵不能夺走,螟虫蝗虫不能侵害。以农害喻祸患。

「一气涵至和,沛然有馀泽」——一团正气涵养着至高的和谐,充沛地流溢着丰厚的恩泽。

「兰芽茁庭砌,玉树森相植」——兰草的嫩芽在庭院台阶上茁壮成长,玉树般的人才森然并立。喻子孙成才。

「家训重义方,弗效于墙䦥」——家训注重正确的道理,不要效仿兄弟内斗。

"于墙䦥"指兄弟争斗。

「高堂日清晏,燕乐宜酒食」——高堂之上日日清平安乐,家宴之乐宜有美酒佳肴。

「坐上无白丁,谈笑尽逢掖」——座上没有不学无术之人,谈笑的都是读书之士。

"逢掖"指儒者之服。

「封胡与羯末,侃侃咸侍侧」——像封胡与羯末那样的优秀子弟,都刚直不阿地侍奉在侧。用谢氏子弟之典。

「父菑子肯播,慈颜喜盈色」——父亲开垦儿子愿意播种,慈爱的面容喜色盈盈。"菑"指开垦荒地。

「大书特书之,世作贻谋则」——大书特书这件事,作为世代传下的谋略准则。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田"为隐喻主线,构建了"实田"与"心田"的双重意象系统。前半篇以良田易主的残酷现实为反面教材,"百年三易主"的警句掷地有声;后半篇以"诗书即耒耜,仁义乃沟洫"的比喻为核心,将耕读传统与道德修养完美融合。

"利欲比稂莠,孝悌为黍稷"的对偶精工,以农事喻德行,使抽象的道德说教获得了具体可感的形态。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耕读传家"为主题的题堂诗,思想深刻而表达生动。诗中最有价值之处在于区分了"田产之耕"与"心田之耕"——前者可失,后者不失;前者传之有尽,后者传之无穷。全诗虽以说理为主,但以农耕为喻使道理具象化,不觉枯燥,体现了明初理学家诗"以物喻理"的特色。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