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竹歌
明 · 邓云霄
译文
主人好种玉,绕屋森琅玕。
主人喜欢种玉竹,环绕房屋长满了森森翠竹。
青青不避三冬雪,摵摵能生五月寒。
青翠的竹子不避三冬的严寒飞雪,摵摵之声能在炎夏五月生出凉意。
丛底可宜喧啅雀,枝头犹欲伫鹓鸾。
竹丛底下不宜喧闹的麻雀栖息,枝头还是想伫立高贵的鹓鸾。
瑶琴抱出西园里,翛然四面清风起。
抱着瑶琴来到西园之中,忽然四面清风随之而起。
似随流水到潇湘,水碧沙明映妃子。
仿佛顺着流水到了潇湘,碧水白沙映照着湘妃的身影。
湘江妃子绿罗裳,嫩粉初凝解箨妆。
湘江边妃子穿着绿色罗裳,嫩粉初凝如同竹子刚脱笋壳的新妆。
谁道柯亭堪制笛,试听清韵一登床。
谁说柯亭的竹只配做笛子,试听竹的清韵一旦上琴床的美妙。
细雨龙孙争迸出,须臾个个干云长。
细雨中竹笋争相冒出地面,须臾之间个个长到冲入云霄。
倚竹林、消永日,棋局对壶觞,意态何真率。
倚着竹林消磨漫长白日,棋局对着酒杯,意态多么真率自然。
直节休论隐士竿,虚心且应郎官笔。
直节不必比作隐士的钓竿,虚心正好应合郎官的簪笔。
竹声戛戛发浩歌,金尊沸沸扬洪波。
竹声戛戛如同发出浩歌,金杯中酒沸沸扬扬如洪波翻涌。
糟丘麴垒护篱落,七贤豪饮酣天和。
酒糟堆如山丘护着篱笆,如竹林七贤般豪饮酣醉与天地和合。
醉余梦卧伶伦谷,醒来散发晞新沐。
醉后梦中卧在伶伦制律的谷中,醒来披散头发晾晒刚洗过的头。
自占园中数步阴,渭川千亩翻嫌俗。
自己占据园中几步荫凉,渭川千亩之竹反而觉得俗气。
怪底主人诗骨瘦,为对此君不食肉。
难怪主人诗骨如此清瘦,因为面对此君一般的翠竹而不思食肉。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倚竹」为题,歌咏主人园中竹林的风姿与竹所象征的品格。竹为岁寒三友之一,自古象征高洁虚心、直节不屈。邓云霄此诗从种竹写起,历经赏竹、听竹、饮竹、梦竹,层层铺展,最终以「怪底主人诗骨瘦,为对此君不食肉」收束,将竹的人格化推向极致,表达了诗人以竹为友、以竹自况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主人好种玉,绕屋森琅玕」——主人喜欢种玉(竹),环绕房屋是森森的翠竹。
「青青不避三冬雪,摵摵能生五月寒」——青翠的竹子不避三冬的严雪,摵摵之声能在五月生出凉意。
「丛底可宜喧啅雀,枝头犹欲伫鹓鸾」——竹丛底下不宜喧闹的麻雀,枝头还是想伫立高贵的鹓鸾。
「瑶琴抱出西园里,翛然四面清风起」——抱着瑶琴来到西园中,忽然四面清风刮起。
「似随流水到潇湘,水碧沙明映妃子」——仿佛顺着流水到了潇湘,碧水白沙映照着湘妃。
「湘江妃子绿罗裳,嫩粉初凝解箨妆」——湘江边的妃子穿着绿罗裳,嫩粉初凝如同竹子刚脱去笋壳的妆容。
「谁道柯亭堪制笛,试听清韵一登床」——谁说柯亭的竹子只能做笛子,试听这清雅之韵一上琴床。
「细雨龙孙争迸出,须臾个个干云长」——细雨中竹笋争相冒出,须臾之间个个长到冲入云霄。
「倚竹林、消永日,棋局对壶觞,意态何真率」——倚着竹林消磨漫长的白日,棋局对酒杯,意态多么真率自然。
「直节休论隐士竿,虚心且应郎官笔」——直节不必论隐士的钓竿,虚心正应合郎官的簪笔。
「竹声戛戛发浩歌,金尊沸沸扬洪波」——竹声戛戛如发浩歌,金杯中酒沸沸扬扬如洪波。
「糟丘麴垒护篱落,七贤豪饮酣天和」——酒糟堆如山丘护着篱笆,如竹林七贤般豪饮酣畅与天和合。
「醉余梦卧伶伦谷,醒来散发晞新沐」——醉后梦中卧在伶伦谷,醒来披散头发晾晒新沐。
「自占园中数步阴,渭川千亩翻嫌俗」——自占园中几步荫凉,渭川千亩之竹反而嫌俗。
「怪底主人诗骨瘦,为对此君不食肉」——难怪主人诗骨清瘦,因为面对此君(竹)而不食肉。
艺术手法
一、拟人化:竹被拟为「湘江妃子」,着绿罗裳、施解箨妆,形象生动。二、典故层叠:柯亭笛、湘妃竹、伶伦谷、竹林七贤、渭川千亩等典故围绕竹主题展开。三、听觉描写:从摵摵声到戛戛声再到瑶琴清韵,竹声贯穿全诗。四、对比衬托:「丛底喧啅雀」与「枝头伫鹓鸾」对比,「数步阴」与「千亩」对比,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咏竹诗中的精品,将竹的自然属性与人格象征完美结合。诗人写竹不满足于形似,而是将竹声、竹影、竹韵、竹格一一写出,最终以「诗骨瘦」与「不食肉」的自况收束,完成了从咏物到抒怀的自然过渡。全篇音韵清越如竹风,节奏疏朗如竹影,形式与内容的高度统一使此诗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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