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矶
明 · 邓云霄
译文
布帆破浪疾如矢,逆十盘涡旋且止。
船帆乘风破浪快如飞箭,逆着层层旋涡前行,船身打转几乎停滞。
燕子矶头石林立,水势建瓴走千里。
燕子矶头怪石如林耸立,江水势如高屋建瓴,奔泻千里而去。
怪石齿齿斜衔舟,老鼋含呷柁师愁。
尖利的怪石参差错落斜向夹住船只,水中老鼋吞吐水沫,舵手忧愁不已。
百篙挺折不得力,一缆岂合牵奔流。
上百根撑篙折断也使不上力气,一根纤缆怎能牵住奔腾的水流。
风号涛怒如交战,层崖观者皆色变。
狂风怒号波涛汹涌如同交战,层层悬崖上的观者无不惊惶失色。
危樯欹侧不可支,同舟众命悬轻线。
高耸的桅杆倾斜将倒无法支撑,同船众人的性命悬于一线之间。
谁将鈇索置崖间,挽索齐呼济险艰。
是谁将铁索安放在悬崖之间,众人齐声呐喊拉住绳索渡过了艰险。
错探骊龙离虎口,愁胡冷面开春颜。
如同从骊龙颔下取珠、逃出虎口,满面愁容终于绽开春日般的笑颜。
人言滟滪大如襆,五月瞿塘不可触。
人们常说滟滪堆大得像包袱,五月里瞿塘峡不可触碰。
燕矶之险胜瞿塘,静想可为三日哭。
燕子矶的凶险胜过瞿塘峡,静静回想足以令人痛哭三日。
垂堂遗训慎风波,世路风波今更多。
古人留下坐不垂堂的遗训告诫人谨慎风波,而世间路上的风波如今更多。
吴门回首浑如梦,且向清尊一醉歌。
回首吴门旧事恍然如梦,暂且对着清酒一醉高歌。
赏析
题解
燕子矶位于南京城北长江之滨,三面环水,石壁陡峭,是长江著名险隘。此诗记述了诗人乘舟经过燕子矶时遭遇惊险风浪的经历,以夸张的笔法渲染江流的凶险,最终化险为夷。诗人由水上风波联想到世路风波,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逐句解读
「布帆破浪疾如矢,逆十盘涡旋且止」——船帆乘风破浪,快如飞箭;逆着层层旋涡前行,船身打旋,几乎停滞。
「燕子矶头石林立,水势建瓴走千里」——燕子矶头怪石如林耸立,江水势如高屋建瓴,奔泻千里。
「怪石齿齿斜衔舟,老鼋含呷柁师愁」——参差尖利的怪石斜向夹住船身,老鼋吞吐水沫,舵手愁苦不已。
「百篙挺折不得力,一缆岂合牵奔流」——上百根撑篙折断也使不上力气,一根缆绳怎能拉住奔腾的江流。
「风号涛怒如交战,层崖观者皆色变」——狂风呼啸,怒涛翻涌,如同两军交战;悬崖上的观者都吓得面容失色。
「危樯欹侧不可支,同舟众命悬轻线」——高耸的桅杆倾斜将倒,无法支撑;同船所有人的性命悬于一线。
「谁将鈇索置崖间,挽索齐呼济险艰」——是谁将铁索安置在悬崖之间?众人齐声呐喊拉住绳索,才渡过了艰险。
「错探骊龙离虎口,愁胡冷面开春颜」——如同从骊龙颔下取珠、逃离虎口一般,满面愁容终于绽开笑颜。
「人言滟滪大如襆,五月瞿塘不可触」——人们说滟滪堆大如包袱,五月里瞿塘峡不可触碰。
「燕矶之险胜瞿塘,静想可为三日哭」——燕子矶的凶险胜过瞿塘峡,静静回想足以令人痛哭三日。
「垂堂遗训慎风波,世路风波今更多」——古人遗训"坐不垂堂"告诫人要谨慎风波,而世间之路的风波如今更多。
「吴门回首浑如梦,且向清尊一醉歌」——回首吴门旧事恍如一梦,暂且对着清酒一醉高歌。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层层递进的险境渲染。前八句集中描写水势之险——盘涡、建瓴、怪石衔舟、篙折缆断,步步紧逼,将读者推入绝境。九至十二句转写人力挽救,以"骊龙""虎口"的比喻极言危险。结尾四句由水上风波自然过渡到世路风波,以"垂堂遗训"的典故引申,使全诗由纪事升华为抒怀,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纪行抒怀的古体诗,气势雄放,笔力遒劲。诗人以惊心动魄的笔触再现了燕子矶的惊险,又在脱险后从容反思,将自然之险与人生之险融为一体。末尾"世路风波今更多"一句,道出宦海沉浮的感慨,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山水纪行,具有深刻的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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