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十首为林子赋林子有美膢名杏者别嫁而懊思不已情见乎词而邓子和之
明 · 邓云霄
译文
谁送东风满院霞?庐山晴色属仙家。
是谁送来东风让满院都染上了红霞?庐山的晴朗景色本属仙家所有。
自从分得栽云种,不数桃源两岸花。
自从分得了那云间栽种的花种,便不再羡慕桃源两岸的繁花似锦。
洛阳三月锦成堆,象管银筝日日催。
洛阳三月繁花如锦堆叠,象管银筝日日催促着花开。
苦被游丝牵落片,错教人恨蝶蜂媒。
苦于花瓣被游丝牵扯而飘落,反倒让人错怪蝴蝶蜜蜂做了媒人。
珍重曾围七宝栏,犹张锦幄护春寒。
珍重地曾用七宝栏杆围护,还张设锦帐来抵御春寒。
天香已触花王妒,墙外遥从隔幕看。
天香已触动了花王的嫉妒,只能在墙外隔着帷幕遥遥观赏。
香雾蒙蒙花气微,名园经过欲沾衣。
香雾蒙蒙花气幽微,经过名园花香欲染上衣裳。
莫言花是无情物,犹遣红英傍马飞。
别说花是无情之物,还派遣红色花瓣依傍着马儿飞舞。
枝头红点状啼痕,犹记青皇旧日恩。
枝头红色的斑点状如啼哭的泪痕,还记得春神旧日的恩典。
一自移根归别院,牧童休更指前村。
自从移根到了别的庭院,牧童不必再指向前面的村庄。
恼乱春心朝复朝,不堪憔悴沈郎腰。
烦恼扰乱春心朝朝又暮暮,不堪憔悴使得沈郎腰肢日渐消瘦。
莫辞绿酒千钟醉,且看红英万点飘。
不要推辞绿酒千杯醉一场,且看红色花瓣万点飘落。
绿暗红稀懒送春,啼鹃鸣鵙怨花神。
绿叶浓暗红花稀少懒得送春归去,杜鹃啼鸣伯劳鸣叫埋怨花神。
明年二月回春信,依旧东君作主人。
明年二月春信回来之时,依旧是春神东君做这花界的主人。
戏谑休翻芍药词,曲中偏爱比红儿。
戏谑之中不要翻唱芍药词,曲中偏偏爱把人比作红儿。
花开花落缘何事?不管人间有别离。
花开花落是因为什么呢?它不管人间有离别之苦。
明月渡头桃叶好,小蛮杨柳色偏娇。
明月渡头桃叶美好,小蛮的杨柳颜色格外娇美。
杏花可比王嫱面,一入胡沙恨未消。
杏花可比王昭君的面容,一旦走入胡沙遗憾便永远无法消除。
红雨难禁一夜风,伯劳飞燕各西东。
红雨般的花瓣难以抵挡一夜风雨,伯劳和飞燕各自飞向东西。
井中瑶草尤肠断,可悟元来色是空。
井中的瑶草尤其令人断肠,由此可以悟出原来色相皆是虚空。
赏析
题解
《杏花十首为林子赋》是邓云霄以杏花为题的组诗,共十首七绝。诗题交代此诗为友人林子而作,林子有一位名「杏」的美妾别嫁他人,林子懊思不已,情见乎词,邓云霄以此和之。全诗以杏花为喻,寄托林子对别嫁之人的思念,同时融入对色空之理的感悟。
逐句解读
其一「谁送东风满院霞」谁送来东风令满院如霞;
「庐山晴色属仙家」庐山晴色属于仙家。
「自从分得栽云种」自从分得栽云仙种;
「不数桃源两岸花」不必再数桃源两岸的花了。
其二「洛阳三月锦成堆」洛阳三月杏花如锦堆叠;
「象管银筝日日催」象管银筝日日催人赏花。
「苦被游丝牵落片」苦于被游丝牵扯着落花片片;
「错教人恨蝶蜂媒」错让人怨恨蜂蝶为媒。
其三「珍重曾围七宝栏」珍重它曾被围在七宝栏杆中;
「犹张锦幄护春寒」还张着锦帐护卫春寒。
「天香已触花王妒」天香已触怒花王牡丹嫉妒;
「墙外遥从隔幕看」墙外只能隔着帷幕远远看。
其四「香雾蒙蒙花气微」香雾蒙蒙花气微微;
「名园经过欲沾衣」经过名园香气欲沾衣裳。
「莫言花是无情物」莫说花是无情之物;
「犹遣红英傍马飞」还遣落红傍着马蹄飞舞。
其五「枝头红点状啼痕」枝头红点如同啼泪之痕;
「犹记青皇旧日恩」还记着春神旧日的恩泽。
「一自移根归别院」自从移根到了别院;
「牧童休更指前村」牧童不必再指向前村。
其六「恼乱春心朝复朝」春心恼乱朝朝复朝朝;
「不堪憔悴沈郎腰」不堪憔悴如沈约瘦腰。
「莫辞绿酒千钟醉」不要推辞绿酒千杯醉饮;
「且看红英万点飘」且看红英万点飘零。
其七「绿暗红稀懒送春」绿暗红稀懒得送春归去;
「啼鹃鸣鵙怨花神」啼鹃鸣鵙怨恨花神。
「明年二月回春信」明年二月春信回来;
「依旧东君作主人」依旧东君来做主人。
其八「戏谑休翻芍药词」嬉戏玩笑不要翻唱芍药之词;
「曲中偏爱比红儿」曲中偏爱将人与红儿相比。
「花开花落缘何事」花开花落究竟为何事;
「不管人间有别离」不管人间有多少别离。
其九「明月渡头桃叶好」明月渡头桃叶姑娘好;
「小蛮杨柳色偏娇」小蛮腰的杨柳姿态偏娇。
「杏花可比王嫱面」杏花可比王昭君的面容;
「一入胡沙恨未消」一入胡沙遗恨永不消。
其十「红雨难禁一夜风」红雨般的落花难禁一夜风雨;
「伯劳飞燕各西东」伯劳与飞燕各奔西东。
「井中瑶草尤肠断」井中瑶草尤其令人断肠;
「可悟元来色是空」可悟得原来色即是空。
艺术手法
十首诗以杏花为喻体,贯穿林子别嫁之人的叙事线索。其五「移根归别院」直接以花移别处喻人改嫁,最为切题。其九以王昭君入胡沙喻杏花别嫁,将花事与人事合一。用典密集:「沈郎腰」指沈约瘦腰,「红儿」出罗虬《比红儿诗》,「桃叶」出王献之爱妾,「小蛮」出白居易侍妾,「王嫱」指王昭君,「伯劳飞燕」出古乐府。全组诗由花及人,由情及理,最终以「色即是空」的佛理收束,完成从感性到理性的升华。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杏花为喻体,以林子之情事为叙事内核,将咏物、抒情、说理融为一体。诗人既同情林子的相思之苦,又以色空之理加以超脱。十首诗从不同角度咏杏,每首都紧扣别离之痛,又各有所侧重,末首以禅悟作结,格调由浓艳而清远,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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