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赣州道中爱其山川丛僻田家茅屋半带云烟拟作隐居诗十首以寄幽怀倘他年解组便可山斋实事非浪语也
明 · 邓云霄
译文
青山万迭锁回溪,花发源深客自迷。
万重青山锁住蜿蜒的溪流,花开在深远处客入其中自然迷路。
啼鸟渐阑春寂寂,樵歌远山竹林西。
鸟鸣渐渐稀少春日寂寥,樵夫的歌声从远山竹林西边传来。
云气淋漓不可收,山腰洞穴有龙湫。
云气淋漓弥漫不可收拢,山腰洞穴中有龙潭瀑布。
高田数顷无忧旱,夜夜泉声屋上流。
几顷高田不用担心旱灾,夜夜都能听到泉水从屋顶流过的声音。
万丈峰头架石桥,微闻鸡犬落青霄。
万丈高峰上架着石桥,隐约听到鸡鸣犬吠从青天落下。
耕耘休课儿孙辈,雨过黄精自发苗。
不必督促儿孙辈去耕种,雨过之后黄精自然会发芽生长。
山间自有四时花,霜后丹枫艳似霞。
山间自然有四季开放的花朵,霜降之后红枫艳丽如霞光。
昨过西岩汲新水,邻家又送小春茶。
昨天去西岩打来新泉水,邻家又送来了小春茶。
晚禾收罢散鸡豚,浊酒时携过近村。
晚稻收割完毕散放鸡猪,时常带着浊酒到附近的村子去。
野老不知尧舜力,别开深洞创乾坤。
山野老人不知尧舜的教化之力,在深洞中另开一片天地。
枕上飞泉响四山,万花如雨水潺潺。
枕边飞泉在四周山中回响,万花如雨飘落流水潺潺。
醒来已向山灵语,不许飘花到世间。
醒来后已向山灵许下话语,不许飘落的花瓣流到世间去。
绳床窗下自眠云,巢许元来不事君。
在窗下的绳床上自在地与云同眠,巢父许由本来就不侍奉君王。
新造松花春酿熟,开尊烧笋醉斜曛。
新酿的松花春酒已经酿熟,开樽配上烧笋醉在斜阳夕照中。
稚子骑牛过野坡,自吹横笛和山歌。
幼童骑牛走过野坡,自己吹起横笛应和山歌。
柘弓射雉归来晚,犹说前冈兔更多。
用柘木弓射野鸡回来晚了,还说前面山冈上兔子更多。
闻道城中数万家,暑深如火气蒸霞。
听说城中有数万户人家,盛夏酷热如火热气蒸腾如霞。
何如濯足溪潭里,闲数游鱼踏白沙。
怎比得上在溪潭中洗脚,悠闲地数着游鱼踩着白沙。
雪压浮桥玉树孤,叩门邻叟共携壶。
大雪压着浮桥玉树孤零零,敲门邀请邻家老翁一起带着酒壶来共饮。
陶然已到羲皇世,不数香山九老图。
陶然自得已到了羲皇之世,不用去数那香山九老图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极长,实为邓云霄行经赣州道中时所作的十首隐居诗。诗人被赣州一带山川幽僻、田家茅屋半带云烟的景色所吸引,拟作隐居诗十首以寄幽怀,并表示「倘他年解组便可山斋实事非浪语也」——他日辞官归隐便是实录而非虚言。十首诗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构成一幅完整的山林隐居图卷。
逐句解读
其一「青山万迭锁回溪」万重青山锁住回旋的溪流;
「花发源深客自迷」花开源头深处来客自会迷路。
「啼鸟渐阑春寂寂」鸟啼渐歇春日寂寂;
「樵歌远山竹林西」樵歌从远山竹林西边传来。
其二「云气淋漓不可收」云气淋漓不可收拢;
「山腰洞穴有龙湫」山腰洞穴中有龙潭。
「高田数顷无忧旱」高田数顷不忧干旱;
「夜夜泉声屋上流」夜夜泉声从屋上流过。
其三「万丈峰头架石桥」万丈峰头架设石桥;
「微闻鸡犬落青霄」隐隐听到鸡犬之声从青霄落下。
「耕耘休课儿孙辈」耕耘不必督促儿孙辈;
「雨过黄精自发苗」雨后黄精自然发苗。
其四「山间自有四时花」山间自然有四季花开;
「霜后丹枫艳似霞」霜后丹枫艳丽如霞。
「昨过西岩汲新水」昨天去西岩打新水;
「邻家又送小春茶」邻家又送来了小春茶。
其五「晚禾收罢散鸡豚」晚稻收后散放鸡猪;
「浊酒时携过近村」时常带着浊酒走访近村。
「野老不知尧舜力」野老不知尧舜之力;
「别开深洞创乾坤」另开深洞创造一方天地。
其六「枕上飞泉响四山」枕上飞泉声回响四山;
「万花如雨水潺潺」万花如雨流水潺潺。
「醒来已向山灵语」醒来已向山灵诉说;
「不许飘花到世间」不许飘花落入尘世。
其七「绳床窗下自眠云」绳床窗下自在眠于云中;
「巢许元来不事君」巢父许由本来不侍奉君王。
「新造松花春酿熟」新酿的松花春酒已熟;
「开尊烧笋醉斜曛」开樽烧笋醉在夕阳余晖中。
其八「稚子骑牛过野坡」幼童骑牛经过野坡;
「自吹横笛和山歌」自己吹横笛和着山歌。
「柘弓射雉归来晚」用柘木弓射野鸡归来很晚;
「犹说前冈兔更多」还说前山冈兔子更多。
其九「闻道城中数万家」听说城中有数万户人家;
「暑深如火气蒸霞」暑深时如火蒸气如霞。
「何如濯足溪潭里」不如在溪潭中洗脚;
「闲数游鱼踏白沙」闲数游鱼踏着白沙。
其十「雪压浮桥玉树孤」雪压浮桥玉树孤立;
「叩门邻叟共携壶」叩门邻家老翁一同携壶。
「陶然已到羲皇世」陶然自得已到伏羲之世;
「不数香山九老图」不必数那香山九老图。
艺术手法
十首诗构成一幅完整的隐居长卷,每首聚焦隐居生活的一个侧面。意象选取上以自然之景为主:青山、回溪、云气、龙湫、飞泉、丹枫,构建出与世隔绝的山林空间。人物活动简朴而诗意:「自吹横笛和山歌」「开尊烧笋醉斜曛」「闲数游鱼踏白沙」,展现出一种自给自足、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活方式。用典精当:「巢许」指巢父许由不事君王,「尧舜力」出《击壤歌》,「羲皇世」指上古淳朴之世,「香山九老」指白居易等九老会,皆以古人隐逸事迹为参照。第六首「不许飘花到世间」最为奇绝,以花不落尘世喻隐居者与世俗的隔绝,想象奇特。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邓云霄隐逸诗的佳作,十首诗各自成篇又浑然一体,构成一幅理想的隐居图景。诗人不是空想隐逸,而是在赣州道中实见山水之美后生发归隐之志,因此诗中景物真切、情感真实。全组诗格调清远,意境幽深,以自然之趣对照尘世之扰,体现了诗人对隐居生活的真切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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