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高
明 · 邓云霄
译文
山十二兮同云隔,暮雨兮渺难分。
巫山十二峰被浓云遮隔,暮雨蒙蒙渺远难以分辨。
天既昏兮峡急,肠欲断兮猿闻。
天色已暗峡谷水势湍急,猿声传来令人肝肠欲断。
山中人兮披霞衣,乘文螭兮翳桂旗。
山中神女身披彩霞衣裳,乘着花纹华美的螭龙,桂旗飘扬遮掩其后。
为谁需兮然疑,魂亭亭兮来迟迟,鸠为媒兮鸩先之。
为谁等待却疑虑不定,神魂亭亭独立却迟迟不来,以鸠鸟为媒却先来了毒鸩。
椒浆兮兰籍,君不御兮日将夕。
备好椒浆兰草敬献,神女却不来享用,日头将要西沉。
经滟滪兮下瞿塘,怅佳人兮天一方。
经过滟滪堆驶下瞿塘峡,怅望佳人却远在天涯一方。
赏析
题解
《巫山高》为乐府旧题,传统多咏巫山神女之事。此诗化用《楚辞·九歌》的意象与句式,以巫山暮雨、峡中猿啼为背景,抒写山中对神女的思慕与追寻。全诗弥漫着迷离恍惚的楚辞风调,既有对神女的痴情期盼,又有求之不得的怅惘,意境幽渺而情致深婉。
逐句解读
「山十二兮同云隔,暮雨兮渺难分」巫山十二峰被浓云遮隔,暮雨蒙蒙渺远难辨。以巫山十二峰的云雨起兴,营造迷蒙之境。
「天既昏兮峡急,肠欲断兮猿闻」天色已暗峡谷水流湍急,猿声传来令人肝肠欲断。峡急与猿悲相互映衬,写出环境的险峻与心境的凄凉。
「山中人兮披霞衣,乘文螭兮翳桂旗」山中神女身披彩霞之衣,乘着花纹华美的螭龙,桂旗飘扬遮蔽其后。化用《九歌》神灵出行的意象,勾勒神女华美飘逸的形象。
「为谁需兮然疑,魂亭亭兮来迟迟,鸠为媒兮鸩先之」为谁而等待却疑虑不定?神魂亭亭独立却迟迟不来,以鸠鸟为媒却先来了恶鸟鸩。化用《离骚》"鸠为媒兮鸩先之",写求而不得的困境。
「椒浆兮兰籍,君不御兮日将夕」备好椒浆兰草敬献,神女却不来享用,日已将暮。时间流逝而期盼落空。
「经滟滪兮下瞿塘,怅佳人兮天一方」经过滟滪堆驶下瞿塘峡,怅望佳人却远在天涯一方。由巫山而下行至瞿塘,求索之路越走越远,神女终不可即,以无限怅惘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是楚辞体式的娴熟运用,"兮"字句贯穿全篇,节奏舒缓悠长,营造出祭祀般的庄重与迷离。二是意象的层层叠加,云、雨、峡、猿、霞衣、文螭、桂旗、鸠、鸩、椒浆、兰籍,构成一个完整的楚辞意象系统。三是化用经典而不露痕迹,《九歌》的神灵出行、《离骚》的求媒不达,皆融化入诗,自然无痕。四是空间推移暗含情感递进,从巫山到瞿塘,求索愈远而失落愈深,与《离骚》"上下而求索"的精神一脉相通。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楚辞情怀,将巫山神女的传说与屈原式的求索精神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美的执着追寻,又有求而不得的深沉慨叹,意境缥缈而情感真挚。全篇虽用楚辞体,却能自出机杼,意象丰富而不堆砌,情感绵邈而不做作,是明代拟楚辞体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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