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读东坡海外寄人书云某到贬所半年百凡粗遣更不能细说大约似灵隐天竺和尚退院后却住一个小村院于折足铛中糙罨米饭吃便过一生也得令人绝倒戏成三绝以效希调
明 · 邓云霄
译文
海外仙人兴不孤,烟波东去即蓬壶。
海外仙人的兴致并不孤独,烟波东去便是蓬莱仙壶。
青童能供胡麻饭,肯问铛中米有无。
青衣仙童能供奉胡麻饭,哪里会过问锅中有没有米。
野鹤横江化羽人,德云元说是前身。
野鹤横渡江面化为羽人,德云原本说是前身。
人闲一谪无长物,最爱先生彻底贫。
人被谪居到世间一无长物,最爱先生那彻底的贫穷。
小吏红尘耻折腰,王乔葛令待相招。
身为小吏在红尘中耻于折腰,等待王乔和葛洪来相招。
偶看海外谈天竺,自笑莱无甑尚饶。
偶然看到海外谈论天竺之事,自笑莱芜家中连甑都没有还算是富余。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极长,源自苏轼贬谪海南时寄人书信中的一段话,大意是到了贬所半年,诸事勉强应付,犹如灵隐天竺和尚退院后住进小村院,在缺腿的锅中吃糙米饭,便过一生也行。邓云霄读后不禁莞尔,戏仿其意作三首绝句,以诙谐之笔写旷达之怀。
逐句解读
「海外仙人兴不孤,烟波东去即蓬壶」海外仙人指苏轼,兴不孤指其旷达不寂寞。烟波东去便是蓬莱仙境,以地理之近写精神之远——贬所之远反而是仙乡。
「青童能供胡麻饭,肯问铛中米有无」青童为仙家侍者,胡麻饭为仙家食物。青童能供奉胡麻饭,哪里会在乎锅中有无米饭?以仙家之富对照谪居之贫,诙谐中见超脱。
「野鹤横江化羽人,德云元说是前身」野鹤渡江化为羽人仙者,德云为佛经中善财童子所参五十三位善知识之一。诗人说德云本是苏轼前身,将苏轼与仙人、佛门联系起来,戏谑中含敬意。
「人闲一谪无长物,最爱先生彻底贫」人间一贬毫无长物,最爱先生彻底的贫穷。彻底贫三字是全诗眼目,贫穷到彻底反而是一种境界。
「小吏红尘耻折腰,王乔葛令待相招」小吏在红尘中耻于折腰,王乔、葛令皆为古代仙人事,等待仙人来相招。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意写苏轼之骨气。
「偶看海外谈天竺,自笑莱无甑尚饶」莱指莱芜,甑为蒸饭之器。范冉为莱芜长时甑中生尘,此句自嘲家无余粮,却笑苏轼连锅都是跛的。饶意为多,甑尚饶反语,实为贫中取乐。
艺术手法
此三诗善以谐趣写旷达。第一首以青童供饭反衬铛中无米,第二首以彻底贫为赞而非叹,第三首以自笑写同病相怜。用典密集而不觉堆砌——蓬壶、羽人、德云、王乔、葛令、范冉甑尘——皆服务于一个主题:贫亦可乐。语言戏谑而精神庄重。
总体评价
邓云霄此三绝以东坡贬谪书信为引,戏仿而不轻佻,诙谐而含深意。彻底贫三字道尽安贫乐道之精髓,自笑二字见出诗人与东坡的精神共鸣。全诗以小见大,从折足铛中糙罨米饭的日常细节中,提炼出安处逆境、旷达自适的人生态度,是明人追和宋人绝句中的精妙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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