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吴宫行乐词五首并序

明 · 邓云霄

译文

阵扫东南一敛收,水犀十万日椎牛。

横扫东南的军阵一经收敛,十万水犀军士每日宰牛犒劳。

君王气盖百二州,锦帆龙舸江中流。

君王的气势笼罩百二州,锦帆龙船在江中行驶。

吴歈子夜风傅曲,台上栖乌不得宿。

吴歌子夜的风中传唱曲调,台上的乌鸦不得栖息安眠。

苏台高出浮云外,吴越诸山几案对。

姑苏台高耸出浮云之外,吴越群山如同几案相对。

美人舞罢王半醉,丝管啁啾滴空翠,珠帘卷却吴江水。

美人舞罢君王已半醉,丝竹管弦啁啾如同空翠滴落,珠帘卷起了吴江的水波。

斗鸡陂西走狗塘,云芽露蕊红兰芳。

斗鸡陂的西面和走狗塘旁,嫩芽含露红兰芬芳。

美人拾翠行采香,珠璎宝衱摇琅琅。

美人拾翠行走采香,珠璎宝带摇动琅琅作响。

归来响屟香风绕,月娥西镜森相照,天鸡不报吴宫晓。

归来时屧廊声响香风环绕,月宫仙娥的西镜森然照耀,天鸡不报吴宫的天明。

乌啼集菀不集枯,越王行酒妻与夫。

乌鸦啼叫集于茂盛之树不集于枯木,越王斟酒侍候妻子和丈夫。

东南半壁开霸图,烟沉烽净一事无,今不行乐胡为乎。

东南半壁开创霸业,烽烟沉寂边事全无,如今不行乐还等什么。

茂苑花,阊门柳。

茂苑的鲜花,阊门的杨柳。

万石钟,千日酒。

万石大钟,千日美酒。

醉杀吴儿小垂手。

醉倒吴地少年垂手而舞。

采莲夜渡消夏湾,鱼龙听曲沧波间。

采莲夜渡消夏湾,鱼龙在沧波中听曲。

谁解浣纱裁白纻,岁岁年年呈妙舞。

谁人能像浣纱女那样裁制白纻,岁岁年年呈现妙曼的歌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邓云霄拟写吴宫行乐之词,共五首七言歌行体。诗以吴王夫差的奢靡享乐为题材,铺写吴宫的盛大场面和荒淫生活,暗含对统治者荒于国政的历史反思。全诗辞藻华美,气势奔放,在描写声色之娱的同时以「乌啼集菀不集枯」点出盛衰之变,以历史兴亡寄寓深意。

逐句解读
「阵扫东南一敛收,水犀十万日椎牛」:军事上扫平东南后收兵,十万水犀军每日杀牛犒赏,写吴国军事之盛。

「君王气盖百二州,锦帆龙舸江中流」:吴王气概覆盖百二州,锦帆龙船在江中行驶,极写王者之气与奢华。

「吴歈子夜风傅曲,台上栖乌不得宿」:吴歌子夜之风流传曲调,台上栖息的乌鸦不得安眠,以乌之不安暗示宫中夜夜笙歌。

「苏台高出浮云外,吴越诸山几案对」:姑苏台高出浮云之上,吴越诸山如同几案般对列眼前,写苏台之高与视野之广。

「美人舞罢王半醉,丝管啁啾滴空翠」:美人舞毕吴王已半醉,丝竹管弦之声仿佛滴落空翠,以通感手法写乐声之清越。

「珠帘卷却吴江水」:珠帘卷起,仿佛吴江之水也一并卷入,以夸张手法写帘外江水之近。

「斗鸡陂西走狗塘,云芽露蕊红兰芳」:斗鸡陂西边是走狗塘,云芽露蕊间红兰芬芳,写吴宫游乐之场所与花草之美。

「美人拾翠行采香,珠璎宝衱摇琅琅」:美人拾取翠羽行至采香径,珠璎宝带摇动作琅琅之声,写美人出行之盛。

「归来响屟香风绕,月娥西镜森相照」:归来时木屐声响香风缭绕,月宫仙子西悬明镜森然相照,以月照人写夜之华美。

「天鸡不报吴宫晓」:天鸡也不来报晓吴宫的天明,以天鸡不鸣暗示宫中彻夜行乐。

「乌啼集菀不集枯,越王行酒妻与夫」:乌鸦只落在茂盛处不落枯木,越王勾践正在忍辱行酒,妻与夫一同为奴,写越王卧薪尝胆之苦。

「东南半壁开霸图,烟沉烽净一事无」:东南半壁虽开了霸业宏图,但烽烟已息万事清闲,写吴国表面太平实为覆亡之兆。

「今不行乐胡为乎」:如今不行乐还等什么呢?以反诘语气写吴王荒于享乐的心态。

「茂苑花,阊门柳」:茂苑的花、阊门的柳,以短句写苏州风物之美。

「万石钟,千日酒」:万石之大钟、千日之美酒,极写享乐之盛。

「醉杀吴儿小垂手」:醉倒了吴地少年,舞着小垂手之舞,写宴饮歌舞之欢。

「采莲夜渡消夏湾,鱼龙听曲沧波间」:夜间采莲渡过消夏湾,鱼龙也在沧波间听曲,写夜游之雅趣。

「谁解浣纱裁白纻,岁岁年年呈妙舞」:谁还记得浣纱的西施?岁岁年年只管呈上妙曼的歌舞,以浣纱西施之典暗示吴国覆亡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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