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君养士处

明 · 邓云霄

译文

不知天下士,浪说客三千。

不识天下真正的贤士,空谈门客有三千之多。

堂中食客已散尽,荒村鸡犬犹依然。

堂中的食客早已散尽,荒村中的鸡犬却依然如故。

可怜意气今谁见,可惜豪华若飞电。

可惜当年的意气如今有谁见过,可惜那豪华如同飞逝的闪电。

曲沼高台翳短蒿,遗碑断碣封残藓。

曲折的池沼和高耸的台阁被矮蒿遮蔽,遗留下来的碑刻断碣长满了残破的苔藓。

雄风不及朱亥椎,侠气终输鲁连箭。

雄风终究不及朱亥的铁椎,侠气终究比不上鲁仲连的箭。

当年三窟意何深,岂料坟崩狐兔侵。

当年三窟之计用意何等深远,岂料坟墓崩塌被狐兔侵扰。

一曲雍门空洒泪,千秋泉户罢鸣琴。

一曲雍门歌白白洒下泪水,千秋之后墓门之下再无人弹琴。

我行访古长叹息,西照东流浩无极。

我行访古迹长声叹息,夕阳西照江水东流浩渺无极。

于今竟少市义人,休言养士不得力。

如今竟然少有仗义行善之人,休说养士没有用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邓云霄途经孟尝君养士处时所作的咏史诗。孟尝君田文以养士三千闻名,诗人在其遗址前凭吊,既感叹当年盛况之一去不返,又以朱亥、鲁连对比孟尝君,对其养士之术提出质疑,最终感叹当世竟少市义之人。全诗以古讽今,议论与抒情交融,见解独到。

逐句解读
「不知天下士,浪说客三千」并不真正了解天下之士,却徒然号称食客三千,开篇即对孟尝君养士提出质疑。

「堂中食客已散尽,荒村鸡犬犹依然」堂中食客早已散尽,荒村的鸡犬却依然如故,以食客散尽与鸡犬仍在对比,写盛衰之变。

「可怜意气今谁见,可惜豪华若飞电」可叹当年的意气如今谁还能见到,可惜昔日的豪华如同闪电般转瞬即逝,写繁华之不可恃。

「曲沼高台翳短蒿,遗碑断碣封残藓」弯曲的池沼和高大的楼台已被短蒿遮蔽,遗留的碑碣上封满了残缺的苔藓,写遗址的荒凉。

「雄风不及朱亥椎,侠气终输鲁连箭」雄风终究不及朱亥的铁椎,侠气也终归输给鲁仲连的利箭,以朱亥椎击晋鄙、鲁连义不帝秦对比孟尝君,认为真正的侠义不在于养士之多。

「当年三窟意何深,岂料坟崩狐兔侵」当年经营三窟的心思何等深远,哪里料到坟墓崩塌后狐兔侵入,以三窟之智反衬身后之惨。

「一曲雍门空洒泪,千秋泉户罢鸣琴」雍门周的一曲琴声白白让人落泪,千秋之下泉户之中再无人弹琴,以雍门鼓琴之典写身后寂寞。

「我行访古长叹息,西照东流浩无极」我行经此地访古而长声叹息,夕阳西照江水东流浩荡无极,以自然之永恒衬人事之无常。

「于今竟少市义人,休言养士不得力」如今竟然少有冯谖那样市义之人,休要说养士不得力,结句将批判从孟尝君转向当世,以古讽今。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手法。食客散尽与鸡犬依然对比,朱亥椎与鲁连箭对比孟尝君,三窟之深与坟崩狐兔对比,多重对比使批判更加有力。其二,以景写史。曲沼翳蒿、遗碑封藓的荒凉景象,将历史的沧桑之感具体化、视觉化。其三,用典密集。三窟、朱亥椎、鲁连箭、雍门琴、冯谖市义等典故均围绕孟尝君展开,既充实了内容又深化了议论。其四,以古讽今。末句于今竟少市义人将批判从古代延伸到当世,使咏史诗具有了现实意义。

总体评价
此诗见解独到,不以孟尝君养士为荣反以为疑,认为养士三千不如朱亥一椎、鲁连一箭,真知灼见令人耳目一新。诗中当年三窟意何深岂料坟崩狐兔侵一句最具讽刺力量,三窟之智终不敌身后之惨,智术的有限性在死亡面前暴露无遗。结句于今竟少市义人休言养士不得力更将批判延伸至当世,使此诗超越了一般咏史诗的怀古感伤,而具有了思想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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