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歌送韩孟郁南归
明 · 邓云霄
译文
若有人兮思罗浮,骑南鸿兮排高秋。
若有人思念着罗浮山,骑着南飞大鸿鸟冲入高秋的天际。
风萧萧兮木正落,暮雨急兮愁云稠。
秋风萧萧落叶纷纷,暮雨急促愁云密布。
君暂停兮夷犹,泥滑滑兮易摧辀。
请你暂且停下犹豫不决,道路泥泞湿滑容易折断车辕。
况孱仆兮瘦马,又敝尽兮貂裘。
况且仆人瘦弱马匹羸瘦,貂皮衣裘也已经破尽。
问君囊兮几何,止蒯缑兮无多。
问你的行囊有多少家当,不过一把草绳缠柄的剑而已。
弹长铗兮空返,同谁散发兮山阿。
弹着长剑空手而归,与谁一起披散头发隐居山间。
山阿兮寥泬,洞衔星兮岩挂月。
山间空旷寂寥,洞口衔着星星崖壁上挂着月亮。
山鬼哭兮萝深,鹧鸪啼兮竹裂。
山鬼在深密的藤萝中哭泣,鹧鸪啼叫竹子似要裂开。
玄熊绿罴,狞目舔舌。
黑熊和绿毛罴熊出没,目光狰狞舔舐着舌头。
烟结翠沉,径崄人绝。
烟雾凝结翠色深沉,路径险峻人迹断绝。
念幽栖兮骨冷,忽惨别兮肠热。
想到隐居山中不禁骨头发冷,忽然惨然离别又热血沸腾。
君山中兮茹薇,手一编兮掩扉。
你在山中采食薇蕨,手持一卷书关上柴门。
石潭黑兮龙蛰,高梧老兮凤饥。
石潭幽黑蛟龙蛰伏,高梧老去凤凰忍饥。
意不乐兮强牵衣,伤逋客兮久未归。
心中不乐还勉强拉着衣襟,感伤逃隐之人久久不能归来。
临风恍兮悼叹,魂九逝兮先飞。
临风恍然叹息,灵魂已经九次离去先飞向远方。
为我谢兮安期,云车来兮何迟迟。
替我向安期生致意,云车为何来得这样迟缓。
君行迈兮岁将晏,日复近兮长安远。
你远行而去岁末将至,太阳虽近长安却越来越远。
时不可兮再少,君毋徒兮偃蹇。
时光不可再回到少年,你切莫徒然蹉跎高傲自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韩孟郁南归罗浮山而作,以骚体笔意抒写离别的悲怆与对友人归隐山林生活的想象。罗浮山为道教名山,诗人借此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仕途羁绊的厌倦。全篇以楚辞体式为主,句式参差,音韵悲壮,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若有人兮思罗浮,骑南鸿兮排高秋」——若有人思念着罗浮山,骑着南飞的大鸿鸟冲入高秋的天空。
「风萧萧兮木正落,暮雨急兮愁云稠」——风萧萧落叶纷纷,暮雨急促愁云密布。
「君暂停兮夷犹,泥滑滑兮易摧辀」——请你暂且停下犹豫不决,道路泥滑容易折断车辕。
「况孱仆兮瘦马,又敝尽兮貂裘」——况且仆从瘦弱马匹羸瘦,貂皮衣裘也已破尽。
「问君囊兮几何,止蒯缑兮无多」——问你的行囊有多少,不过一把剑柄缠绕草绳罢了。
「弹长铗兮空返,同谁散发兮山阿」——弹着长剑空手而归,与谁一起披散头发隐居山间。
「山阿兮寥泬,洞衔星兮岩挂月」——山间空旷寂寥,洞口衔着星星崖上挂着月亮。
「山鬼哭兮萝深,鹧鸪啼兮竹裂」——山鬼在深藤萝中哭泣,鹧鸪啼鸣竹子也似要裂开。
「玄熊绿罴,狞目舔舌」——黑熊和绿毛罴熊,目光狰狞舔舐舌头。
「烟结翠沉,径崄人绝」——烟雾凝结翠色沉沉,路径险峻人迹断绝。
「念幽栖兮骨冷,忽惨别兮肠热」——想到隐居山中不禁骨头发冷,忽然惨然离别又热血沸腾。
「君山中兮茹薇,手一编兮掩扉」——你在山中采食薇蕨,手持一卷书关上柴门。
「石潭黑兮龙蛰,高梧老兮凤饥」——石潭幽黑蛟龙蛰伏,高梧老去凤凰忍饥。
「意不乐兮强牵衣,伤逋客兮久未归」——心中不乐还要强拉着衣襟,感伤逃隐之人久久未归。
「临风恍兮悼叹,魂九逝兮先飞」——临风恍然叹息,灵魂已经九次离去先飞而去。
「为我谢兮安期,云车来兮何迟迟」——替我向安期生致意,云车为何来得这么迟。
「君行迈兮岁将晏,日复近兮长安远」——你远行而去岁末将至,太阳虽近长安却远。
「时不可兮再少,君毋徒兮偃蹇」——时光不可再来少年,你切莫徒然蹉跎高傲。
艺术手法
一、骚体仿拟:全诗大量使用「兮」字句式,效仿楚辞体制,与送别罗浮山人的主题相得益彰。二、环境渲染:从萧萧秋风到山鬼鹧鸪、玄熊绿罴,层层渲染山中险恶,反衬归隐的决心。三、冷热对比:「念幽栖兮骨冷,忽惨别兮肠热」以骨冷与肠热对举,写隐逸与离别两种情感的矛盾。四、用典含蓄:安期生、蒯缑长铗等典故自然嵌入,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是骚体送别诗的佳作,全篇以楚辞句式贯穿,声调悲壮,节奏顿挫。诗人既写山中险恶以衬友人归隐之不易,又写山中清高以见隐逸之可慕,矛盾的情感在「骨冷」与「肠热」之间激荡。末句「时不可兮再少,君毋徒兮偃蹇」既有对友人的劝勉,也有自警之意,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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