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剑篇
明 · 邓云霄
译文
夜半城头挂北斗,华堂宴客犹呼酒。
半夜城头挂着北斗星,华堂宴客仍在呼唤上酒。
主人上将近休边,曲部金绯将炙走。
主人是即将离任休归的边将,乐部和金绯仆从端着烤肉穿梭。
为欢不敢寿千金,请看钢锋一片心。
为求欢乐不敢以千金祝寿,请看这钢锋所映照的一片忠心。
启匣虹霓纷缭绕,拔镡檐户冷萧森。
打开剑匣虹霓之光纷纷缭绕,拔出剑镡屋檐门窗间冷气森森。
骤观三尺空如水,不知其内藏龙子。
乍看三尺长剑空明如水,不知剑内藏有龙子。
恍惚苍精暗欲腾,须臾白练平吹起。
恍惚间苍精暗暗欲腾飞,须臾间白练般的剑光平地吹起。
指去遥知山可崩,弹来直立天为倚。
剑指之处遥知山岳可崩,弹击之时剑身直立如以天为倚。
延津波落丰城空,一时移在华堂中。
延津波落丰城已空,宝剑一时移到了华堂之中。
只恐妖姬幻鬼母,翻疑坐客有猿公。
只怕是妖姬幻化出鬼母,反倒怀疑座中客人有猿公。
侵灯闪烛乱光怪,帘外星河皆破碎。
剑光侵入灯火烛影光怪陆离,帘外星河都被剑光搅得破碎。
众宾长跪请韬锋,主人更为谈边塞。
众宾长久跪地请主人收剑入鞘,主人便转而谈论边塞之事。
虎须半拂燕颔旋,自言擐甲十馀年。
虎须半拂燕颔旋转,自称披甲征战十余年。
战多剑锷光仍在,戍久马蹄浑尽穿。
战斗虽多剑刃光芒仍在,戍守虽久马蹄已完全磨穿。
麾向龙堆回落日,㔉将疏勒出飞泉。
挥师龙堆令落日回转,在疏勒掘地出水。
犁庭老上魂先夺,绝幕呼韩血尚鲜。
犁庭扫穴老上单于魂魄先被夺去,大漠之外呼韩邪之血尚鲜。
近时塞外无骄虏,玉门关下多闲土。
近来塞外没有骄横的敌人,玉门关下多有闲置的土地。
马援矍铄浪据鞍,李广遨游徒射虎。
马援老当益壮徒然据鞍,李广遨游只能徒然射虎。
说剑雄心只自知,登坛馀勇真堪贾。
谈剑之时雄心只有自己知晓,登坛之上余勇确实可以一展。
忧时叹老泪沾衣,宾主留连不忍归。
忧时叹老泪水沾湿衣襟,宾主留恋不舍不忍离去。
千秋欧冶今何有?只眼张华遇者稀。
千秋之后欧冶子如今何在,独具慧眼如张华者遇之甚稀。
喑呜慷慨俱落魄,赌胜千金轻一掷。
暗鸣慷慨之人都已落魄,以千金赌胜轻于一掷。
匣里龙飞忽裂垣,群鸡惊叫东方白。
匣中龙飞忽然冲裂墙壁,群鸡惊叫东方已白。
赏析
题解
《看剑篇》是邓云霄的一首边塞题材歌行,以看剑为切入点,抒写将军守边多年的经历与壮志难酬的感慨。全诗从华堂宴饮看剑写起,由剑之锋利引出征战沙场的回忆,再由边功转入今日闲置的无奈,最终以宝剑龙飞、东方破晓的壮烈意象收束。此诗以物喻人,剑即将军之魂。
逐句解读
「夜半城头挂北斗」半夜城头挂着北斗星;
「华堂宴客犹呼酒」华堂宴客仍在呼唤上酒。
「主人上将近休边」主人是即将离任休归的边地将领;
「曲部金绯将炙走」乐部和身穿金绯的仆从端着烤肉穿梭。
「为欢不敢寿千金」为求欢乐不敢以千金祝寿;
「请看钢锋一片心」请看这钢锋所映照的一片忠心。
「启匣虹霓纷缭绕」打开剑匣虹霓之光纷纷缭绕;
「拔镡檐户冷萧森」拔出剑镡,屋檐门窗间冷气森森。
「骤观三尺空如水」乍看三尺长剑空明如水;
「不知其内藏龙子」不知剑内藏有龙子。
「恍惚苍精暗欲腾」恍惚间苍精暗暗欲腾飞;
「须臾白练平吹起」须臾间白练般的剑光平地吹起。
「指去遥知山可崩」剑指之处遥知山岳可崩;
「弹来直立天为倚」弹击之时剑身直立如以天为倚。
「延津波落丰城空」延津波落丰城已空;
「一时移在华堂中」宝剑一时移到了华堂之中。
「只恐妖姬幻鬼母」只怕是妖姬幻化出鬼母;
「翻疑坐客有猿公」反倒怀疑座中客人有猿公。
「侵灯闪烛乱光怪」剑光侵入灯火烛影光怪陆离;
「帘外星河皆破碎」帘外星河都被剑光搅得破碎。
「众宾长跪请韬锋」众宾长久跪地请主人收剑入鞘;
「主人更为谈边塞」主人便转而谈论边塞之事。
「虎须半拂燕颔旋」虎须半拂燕颔旋转——自述勇武之相;
「自言擐甲十馀年」自称披甲征战十余年。
「战多剑锷光仍在」战斗虽多剑刃光芒仍在;
「戍久马蹄浑尽穿」戍守虽久马蹄已完全磨穿。
「麾向龙堆回落日」挥师龙堆令落日回转;
「㔉将疏勒出飞泉」在疏勒掘地出水。
「犁庭老上魂先夺」犁庭扫穴老上单于魂魄先被夺去;
「绝幕呼韩血尚鲜」大漠之外呼韩邪之血尚鲜。
「近时塞外无骄虏」近来塞外没有骄横的敌人;
「玉门关下多闲土」玉门关下多有闲置的土地。
「马援矍铄浪据鞍」马援老当益壮徒然据鞍;
「李广遨游徒射虎」李广遨游只能徒然射虎。
「说剑雄心只自知」谈剑之时雄心只有自己知晓;
「登坛馀勇真堪贾」登坛之上余勇确实可以一展。
「忧时叹老泪沾衣」忧时叹老泪水沾湿衣襟;
「宾主留连不忍归」宾主留恋不舍不忍离去。
「千秋欧冶今何有」千秋之后欧冶子今在哪里;
「只眼张华遇者稀」独具慧眼如张华者遇之甚稀。
「喑呜慷慨俱落魄」暗鸣慷慨之人都已落魄;
「赌胜千金轻一掷」以千金赌胜轻于一掷。
「匣里龙飞忽裂垣」匣中龙飞忽然冲裂墙壁;
「群鸡惊叫东方白」群鸡惊叫东方已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剑为线索,采用由表及里、由物及人的递进结构。写剑部分多用比喻与夸张:「虹霓纷缭绕」「白练平吹起」写剑光,「指去遥知山可崩」以夸张手法写剑之威力。用典密集而贴切:「延津」「丰城」用雷焕得剑事,「妖姬鬼母」「猿公」用剑术典故,「龙堆」「疏勒」「犁庭」「老上」「呼韩」皆为汉匈交战典故,「马援据鞍」「李广射虎」写英雄不遇,「欧冶」「张华」叹知己难逢。结尾「匣里龙飞忽裂垣,群鸡惊叫东方白」化用雷焕剑化龙而去之典,以龙飞破壁、东方破晓的意象作结,象征壮志终将冲破牢笼,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邓云霄边塞歌行的力作,以一把宝剑贯穿全篇,将边将的英勇征战与壮志未酬的悲慨交织一体。全诗气势雄放,从华堂看剑到边塞征战再到感时叹老,由动而静、由壮而悲,最终以龙飞破壁的壮烈意象振起全篇,悲而不颓,豪气犹存。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