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孙建侯贻诗讯余病兼约登高赋此之二首
明 · 邓云霄
译文
久宦逢秋懒,多愁与病兼。
久在官场逢秋便觉懒散,多愁与多病同时袭来。
高斋闻捣药,半月食无盐。
在高斋中听到捣药之声,已经半月吃不下有盐味的食物。
忍负龙山会,因耽鹤萝恬。
怎忍心辜负龙山登高之会,只因贪恋隐居的闲恬。
新诗如七发,傲骨若为砭。
你的新诗如同枚乘的《七发》能治人疾病,我这一身傲骨竟不知如何受此针砭。
宿业应难忏,禅宗试一参。
前世的业障恐怕难以忏悔,禅宗的道理不妨试着参悟。
舄传飞阙北,人尚滞周南。
传说仙鞋能飞到宫阙之北,而我这人还滞留在周南不得归去。
吾破三生界,方知七不堪。
我要打破三世的束缚,才深切体会到嵇康所说的七种不堪为官之苦。
东篱聊徙倚,犹忆菊花潭。
在东篱边姑且徘徊漫步,还惦念着菊花潭的清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重九日答孙建侯赠诗而作。诗人在病中收到友人约登高的诗,以二首答之,此其一。诗中写病中懒散、禅思参悟与归隐之意,将病中感慨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既有对仕途的厌倦,也有对精神解脱的追求。
逐句解读
「久宦逢秋懒,多愁与病兼」久在官场逢秋便觉懒散,多愁与多病同时袭来。秋本易愁,久宦更懒,愁病交加写出困顿之态。
「高斋闻捣药,半月食无盐」在高斋中听到捣药之声,已经半月吃不下有盐味的食物。病重之状,写来真切。
「忍负龙山会,因耽鹤萝恬」怎忍心辜负龙山登高之会,只因贪恋隐居的闲恬。龙山会为重阳登高典故,鹤萝指隐逸之居,病中不能赴约。
「新诗如七发,傲骨若为砭」你的新诗如同枚乘的《七发》,我这一身傲骨竟不知如何受此针砭。《七发》为治病之文,以友人诗比良医,语含双关。
「宿业应难忏,禅宗试一参」前世的业障恐怕难以忏悔,禅宗的道理不妨试着参悟。由病入禅,寻求精神解脱。
「舄传飞阙北,人尚滞周南」传说王乔的鞋能飞到宫阙之北,而我这个人还滞留在周南不得归去。化用王乔化履与司马迁滞周南之典,写身在官场不得自由。
「吾破三生界,方知七不堪」我要打破三世的束缚,才深切体会到嵇康所说的"七不堪"。七不堪为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中所列七种不堪为官之事,暗喻退隐之志。
「东篱聊徙倚,犹忆菊花潭」在东篱边姑且徘徊漫步,还惦念着菊花潭的清幽。东篱为陶渊明采菊之处,菊花潭传说饮之可延年,写病中对隐逸与长生的向往。
艺术手法
一是典故的密集而有机的运用,龙山会、七发、王乔化履、七不堪、东篱采菊、菊花潭,每一典都服务于病中感慨与归隐之志的主题。二是以病为媒介连接仕与隐,病既是生理状态,也是心理状态,由病而懒、由病而参禅、由病而思归,层次分明。三是自嘲的语气,"傲骨若为砭""宿业应难忏"皆以自嘲写出对自身处境的反省,语虽幽默而意甚沉痛。四是佛教与道家意象的并置,禅宗参悟与三生界是佛家语,菊花潭与长生是道家意趣,二者并置体现了明代文人的精神世界。
总体评价
此诗以病中答友为契机,抒发了久宦思归的深沉感慨。诗人在病中反思仕途的意义,由病入禅,由禅悟退,层层深入。典故的运用虽多而不显堆砌,因为每一典都紧扣病与退的主题。全篇格调沉郁而不失风骨,是明代酬答诗中将个人感怀与哲理思辨结合得较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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