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贫妇吟十首 睡起
明 · 邓云霄
译文
牛衣夜冷忆鸳衿,起视西窗月未沉。
牛衣之夜寒冷回忆鸳鸯锦衾,起身看西窗月还未落。
行傍疏篱摘黄菊,倩他持作辟寒金。
走到疏篱旁摘黄菊,请它当作辟寒之金。
谁道愁容怯镜光?菱花还妒柳眉长。
谁说愁容害怕镜光,菱花镜还嫉妒柳眉之长。
凄凉尘匣无脂粉,自点寒梅学淡妆。
凄凉的尘封匣中没有脂粉,自己以寒梅点额学作淡妆。
采掇雕胡荐野蒲,贫居香积是僧厨。
采拾雕胡米供奉野蒲,贫居的饭食如同僧厨。
兰肴玉馔侯门事,可比侬家米似珠。
兰肴玉馔是侯门之事,怎比我家米粒如珠般珍贵。
好鸟啼阑蝶倦飞,绣床閒倚背斜晖。
好鸟啼罢蝴蝶倦飞,绣床闲倚背对斜晖。
金针自有鸳鸯谱,懒为他人作嫁衣。
金针自有鸳鸯花谱,懒得为他人做嫁衣裳。
无酒无花送晚春,绳床竹簟午相亲。
无酒无花送走晚春,绳床竹席午间相依。
妾身倦似三眠柳,无奈薰风又醉人。
妾身疲倦如同三眠之柳,无奈暖风又令人沉醉。
乞得琼枝自隔邻,閒将清水濯花神。
从邻家乞来琼枝,闲用清水洗涤花神。
孤芳何必输金谷,处处东风一样春。
孤芳何必输给金谷之花,处处东风一样是春天。
夜夜婵娟只独看,天涯破镜望征鞍。
夜夜明月只有独自看,望天涯破镜盼望征人归鞍。
秋声先送蓬门冷,疑挟飞仙到广寒。
秋声先送来蓬门的寒意,疑是挟着飞仙到了广寒宫。
边塞鸿稀信息迟,空留角枕号相思。
边塞鸿雁稀少书信迟来,空留角枕号呼相思。
风穿四壁吹寒雨,远忆阴山夜雪时。
寒风穿透四壁吹进冷雨,远忆阴山夜雪之时。
春梦乘风远寄将,巫山云雨过辽阳。
春梦乘风远远寄去,巫山云雨飘过辽阳。
那堪纸帐蘧蘧后,人在沙场妾在床。
怎堪纸帐中梦醒之后,他在沙场我却在床上。
何处鸡声叫晓霜?妆成问寝上高堂。
何处鸡声叫破晨霜,梳妆完毕去高堂问安。
明朝菽水能供否?愿乞仙家辟谷方。
明天能否供上菽水之养,愿求仙家辟谷之法。
赏析
题解
《和贫妇吟十首》是邓云霄以贫妇口吻写作的组诗,共十首五律(此处选录九首)。诗题「睡起」为组诗的副题,全诗以贫妇日常生活的细节为描写对象,展现其贫困交加、思念远方丈夫的深重苦难。此诗继承《诗经》和乐府诗描写贫妇的传统,以真切细致的笔触为底层女性发声。
逐句解读
其一「牛衣夜冷忆鸳衿」牛衣之夜寒冷回忆鸳鸯锦衾;
「起视西窗月未沉」起身看西窗月还未落。
「行傍疏篱摘黄菊」走到疏篱旁摘黄菊;
「倩他持作辟寒金」请它当作辟寒之金。
其二「谁道愁容怯镜光」谁说愁容害怕镜光;
「菱花还妒柳眉长」菱花镜还嫉妒柳眉之长。
「凄凉尘匣无脂粉」凄凉的尘封匣中没有脂粉;
「自点寒梅学淡妆」自己以寒梅点额学作淡妆。
其三「采掇雕胡荐野蒲」采拾雕胡米供奉野蒲;
「贫居香积是僧厨」贫居的饭食如同僧厨。
「兰肴玉馔侯门事」兰肴玉馔是侯门之事;
「可比侬家米似珠」怎比我家米粒如珠般珍贵。
其四「好鸟啼阑蝶倦飞」好鸟啼罢蝴蝶倦飞;
「绣床闲倚背斜晖」绣床闲倚背对斜晖。
「金针自有鸳鸯谱」金针自有鸳鸯花谱;
「懒为他人作嫁衣」懒得为他人做嫁衣裳。
其五「无酒无花送晚春」无酒无花送走晚春;
「绳床竹簟午相亲」绳床竹席午间相依。
「妾身倦似三眠柳」妾身疲倦如同三眠之柳;
「无奈薰风又醉人」无奈暖风又令人沉醉。
其六「乞得琼枝自隔邻」从邻家乞来琼枝;
「闲将清水濯花神」闲用清水洗涤花神。
「孤芳何必输金谷」孤芳何必输给金谷之花;
「处处东风一样春」处处东风一样是春天。
其七「夜夜婵娟只独看」夜夜明月只有独自看;
「天涯破镜望征鞍」望天涯破镜盼望征人归鞍。
「秋声先送蓬门冷」秋声先送来蓬门的寒意;
「疑挟飞仙到广寒」疑是挟着飞仙到了广寒宫。
其八「边塞鸿稀信息迟」边塞鸿雁稀少书信迟来;
「空留角枕号相思」空留角枕号呼相思。
「风穿四壁吹寒雨」寒风穿透四壁吹进冷雨;
「远忆阴山夜雪时」远忆阴山夜雪之时。
其九「春梦乘风远寄将」春梦乘风远远寄去;
「巫山云雨过辽阳」巫山云雨飘过辽阳。
「那堪纸帐蘧蘧后」怎堪纸帐中梦醒之后;
「人在沙场妾在床」他在沙场我却在床上。
其十「何处鸡声叫晓霜」何处鸡声叫破晨霜;
「妆成问寝上高堂」梳妆完毕去高堂问安。
「明朝菽水能供否」明天能否供上菽水之养;
「愿乞仙家辟谷方」愿求仙家辟谷之法。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日常生活细节为描写核心,细节真切而情感深沉。
「牛衣夜冷」写贫苦,「尘匣无脂粉」写憔悴,「米似珠」写饥馑,「懒为他人作嫁衣」写辛酸,「纸帐蘧蘧后」写孤独。意象选用上以对比见长:「兰肴玉馔」与「米似珠」对比,「金谷」与「孤芳」对比,「巫山云雨」与「人在沙场妾在床」对比。用典贴切:「辟寒金」出《述异记》,「三眠柳」出《三辅故事》,「金谷」指石崇金谷园,「破镜」出徐德言与乐昌公主事,「菽水」出《礼记》指贫家养亲。末首「愿乞仙家辟谷方」以不食人间烟火为愿,是极端贫困中的极端之语,最为沉痛。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邓云霄关注底层女性的佳作,以贫妇的日常细节为经、以思念征人的情感为纬,织就一幅贫苦妇女的生活图卷。全组诗不加粉饰,不事渲染,以白描手法写贫苦,以平淡语出沉痛情,尤其「人在沙场妾在床」一句,将战争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痛苦写得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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