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兴七首并序

明 · 邓云霄

译文

懒性宜高枕,途危畏及秋。

生性慵懒适合高枕而卧,路途危险害怕到了秋天。

非无溟北翼,自薄陇西游。

不是没有北溟鲲鹏之翼,只是自己看轻了西行陇地之游。

葛令求丹药,江生笑黑头。

葛洪令尹求炼丹药,江淹年少苦笑白头。

凭谁解馀意,试一问沙鸥。

凭谁能解我心中之意,试问沙鸥能否理解。

尘容聊一洗,发垢正新梳。

尘俗之容姑且一洗,发上尘垢正在新梳。

药里开蛛网,芸编走蠹鱼。

药箱中蛛网密布,书编中蠹鱼游走。

调希弦可解,意到竹堪书。

曲调稀少琴弦可以解开,心意所至竹简堪以书写。

寄谢劳劳客,无烦问索居。

寄语告谢那些劳碌之客,不必烦劳过问我的索居生活。

岂避弓蛇影,生憎凫胫添。

岂是为了避开杯弓蛇影,天生厌恶画蛇添足之事。

闲看稚子戏,未怪老夫潜。

闲看幼儿嬉戏,不怪老夫潜藏不出。

粳稻馀三釜,蚕桑具一缣。

粳稻尚余三釜之量,蚕桑足以制一匹绢帛。

谁云吏情淡,盘有水晶盐。

谁说为官之情淡薄,盘中还有水晶盐可食。

微禄不果腹,浮生堪息机。

微薄俸禄不能果腹,浮生之中可以息去机心。

空囊吾已惯,丛桂旧相依。

空囊我已经习惯了,丛桂旧日便与我相依。

失路行偏远,回头未觉非。

迷路行走越来越远,回头来看也不觉有错。

秋风病百草,正长北山薇。

秋风使百草枯病,北山的薇蕨正长得旺盛。

竹林真玩世,金马伪逃名。

竹林七贤是真正的玩世之人,金马门待诏不过是伪托逃名。

达士期朝彻,高人贵夜行。

通达之士期望一朝彻悟,高人贵在暗中独行。

寒蝉秋自急,凉露饮逾清。

寒蝉入秋自然急鸣,饮凉露更加清冽。

天下滔滔是,吾将学偶耕。

天下滔滔皆是浊流,我将学习耦耕之隐。

匡坐适禅心,西风入爽襟。

端坐以适禅心,西风吹入清爽的衣襟。

归存压舟石,不用买山金。

归去时压舟之石尚存,不需要买山的金钱。

溟渤万千顷,罗浮四百岑。

溟渤大海万千顷,罗浮山四百座山峰。

冷然如可禦,汗漫托知音。

冷然如可驾驭,汗漫之中托付知音。

对妇品茶谱,呼儿检药经。

对着妻子品评茶谱,呼唤儿子检看药经。

一区虚白室,半亩草玄亭。

一间虚白之室,半亩草玄亭。

浊酒堪埋照,东篱笑独醒。

浊酒足以埋没光芒,在东篱之下笑那独醒之人。

放歌元自解,歌竟若为听。

放歌本来就是自我排解,歌唱完了又有谁来听。

赏析

题解
《归兴七首并序》是邓云霄表达归隐之志的组诗,共七首五律。诗人厌倦官场羁绊,向往田园生活,每首从不同角度抒写归隐之思。七首诗分别从倦游、闲居、知足、安贫、遁世、禅心、自适等方面层层递进,构成一幅完整的归隐图景。

逐句解读
其一「懒性宜高枕」生性慵懒适合高枕而卧;

「途危畏及秋」路途危险害怕到了秋天。

「非无溟北翼」不是没有北溟鲲鹏之翼;

「自薄陇西游」只是自己看轻了西行陇地之游。

「葛令求丹药」葛洪令尹求炼丹药;

「江生笑黑头」江淹年少白头令人苦笑。

「凭谁解余意」凭谁能解我心中之意;

「试一问沙鸥」试问沙鸥能否理解。

其二「尘容聊一洗」尘俗之容姑且一洗;

「发垢正新梳」发上尘垢正在新梳。

「药里开蛛网」药箱中蛛网密布;

「芸编走蠹鱼」书编中蠹鱼游走。

「调希弦可解」曲调稀少琴弦可以解开;

「意到竹堪书」心意所至竹简堪以书写。

「寄谢劳劳客」寄语告谢那些劳碌之客;

「无烦问索居」不必烦劳过问我的索居生活。

其三「岂避弓蛇影」岂是为了避开杯弓蛇影;

「生憎凫胫添」天生厌恶画蛇添足之事。

「闲看稚子戏」闲看幼儿嬉戏;

「未怪老夫潜」不怪老夫潜藏不出。

「粳稻余三釜」粳稻尚余三釜之量;

「蚕桑具一缣」蚕桑足以制一匹绢帛。

「谁云吏情淡」谁说为官之情淡薄;

「盘有水晶盐」盘中还有水晶盐可食。

其四「微禄不果腹」微薄俸禄不能果腹;

「浮生堪息机」浮生之中可以息去机心。

「空囊吾已惯」空囊我已经习惯了;

「丛桂旧相依」丛桂旧日便与我相依。

「失路行偏远」迷路行走越来越远;

「回头未觉非」回头来看也不觉有错。

「秋风病百草」秋风使百草枯病;

「正长北山薇」北山的薇蕨正长得旺盛。

其五「竹林真玩世」竹林七贤是真正的玩世之人;

「金马伪逃名」金马门待诏不过是伪托逃名。

「达士期朝彻」通达之士期望一朝彻悟;

「高人贵夜行」高人贵在暗中独行。

「寒蝉秋自急」寒蝉入秋自然急鸣;

「凉露饮逾清」饮凉露更加清冽。

「天下滔滔是」天下滔滔皆是浊流;

「吾将学偶耕」我将学习耦耕之隐。

其六「匡坐适禅心」端坐以适禅心;

「西风入爽襟」西风吹入清爽的衣襟。

「归存压舟石」归去时压舟之石尚存;

「不用买山金」不需要买山的金钱。

「溟渤万千顷」溟渤大海万千顷;

「罗浮四百岑」罗浮山四百座山峰。

「冷然如可御」冷然如可驾驭;

「汗漫托知音」汗漫之中托付知音。

其七「对妇品茶谱」对着妻子品评茶谱;

「呼儿检药经」呼唤儿子检看药经。

「一区虚白室」一间虚白之室;

「半亩草玄亭」半亩草玄亭。

「浊酒堪埋照」浊酒足以埋没光芒;

「东篱笑独醒」在东篱之下笑那独醒之人。

「放歌元自解」放歌本来就是自我排解;

「歌竟若为听」歌唱完了又有谁来听。

艺术手法
七首诗构成一个完整的归隐心理历程,采用递进式结构。其一写倦游之志,其二写闲居之乐,其三写知足常安,其四写安贫乐道,其五写遁世之志,其六写禅心高远,其七写自适自解。用典精要:「葛令」指葛洪,「江生」指江淹,「弓蛇影」出《晋书》乐广事,「凫胫添」出《庄子》,「竹林」指竹林七贤,「金马」指东方朔,「北山薇」出伯夷叔齐,「买山金」出支道林,「草玄亭」出扬雄,「东篱」出陶渊明。全组诗意象统一,以自然意象(沙鸥、丛桂、薇蕨、寒蝉)暗示隐逸之志,以典故互文构建文化语境。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邓云霄归隐思想的集中体现,七首五律各具侧重又浑然一体。诗人以简淡的语言表达深沉的归隐之志,既有对官场「攒眉折腰」的厌倦,也有对田园「对妇品茶」的向往。全组诗格调清远,用典不露痕迹,展现了明代士人在仕隐之间的内心挣扎与最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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