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丑季冬过黄州柴羽元方伯胡存蓼张玄中两宪副招游赤壁时江风不可以舟同酌苏祠台上得五首
明 · 邓云霄
译文
洪流吞绝壁,危堞挂长虹。
滚滚洪流吞没陡峭的绝壁,高悬的城堞如同长虹横挂。
一睹江山丽,方知词赋工。
亲眼目睹江山如此壮美,才深知苏公词赋何等精妙。
野烟低晚照,旧恨问东风。
暮色中野烟低垂映着残阳,向东风追问三国的旧恨遗恨。
欲写前朝事,凭栏想像中。
想要书写前朝往事,只能凭栏在想像中追寻。
三分堪一笑,两赋足千秋。
三国鼎立之争不过付之一笑,苏轼两篇赤壁赋足以流传千秋。
成败浑如梦,山川尚带愁。
英雄成败全都如同梦幻,而山川依旧承载着千古愁绪。
潮来疑战鼓,叶落想残舟。
潮声涌来仿佛战鼓轰鸣,落叶飘零好似残舟漂泊。
多少英雄泪,长江不尽流。
多少英雄的眼泪,随长江之水奔流无尽。
昔人浮一叶,我辈上层台。
古人泛舟江上如浮一叶,我辈今日登临高台之上。
斗酒兼鱼至,东山送月来。
美酒鲜鱼一并摆上,明月从东山升起送来清辉。
雄风催作赋,霜气避传杯。
雄风催促我们挥毫作赋,霜寒之气也因豪饮而退避。
郢调今还几,因君问楚材。
楚地的高雅曲调如今还有几人能识?借座中友人追问楚地的人才。
乘舟能犯斗,倚槛亦摩霄。
泛舟江上仿佛可以直冲星斗,倚栏远眺也似能摩天凌云。
道士如相遇,飞仙或可招。
若是遇到道士,或许可以招来飞仙同游。
台高堪抱月,夜静忆吹箫。
高台之上仿佛可以拥抱明月,夜深人静时追忆那悠远的箫声。
叹息词人去,江城倍寂寥。
叹息词人已然远去,江城更觉倍加寂寥。
一瞬成陈迹,乾坤大转轮。
转瞬之间便成陈年旧迹,天地如同大转轮不停运转。
江山非属我,风月偶随人。
江山本不属于我辈,清风明月只是偶然伴随游人。
乘兴骑孤鹤,毋劳吊逐臣。
不如乘兴骑鹤遨游天际,不必劳心凭吊那贬谪之臣。
安知今夜客,不是德云身。
怎知今夜的宾客,不是德云比丘的化身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癸丑年(万历四十一年,1613)季冬,邓云霄途经黄州,受柴羽元方伯及胡存蓼、张玄中两位宪副之邀,同游赤壁。时值江风大作,不便乘舟,众人遂于苏祠台上饮酒赋诗,得五首五律。黄州赤壁因苏轼前后《赤壁赋》而名垂千古,邓云霄登临此地,自然感慨万千,诗中既有对苏轼词赋的推崇,也有对历史兴亡的沉思,更融入了对道教仙游的向往。
逐句解读
「洪流吞绝壁,危堞挂长虹」:开篇写赤壁雄壮之景,洪流汹涌吞没绝壁,高悬的城堞如同长虹横挂,气势磅礴,展现赤壁临江的险峻地势。
「一睹江山丽,方知词赋工」:亲眼目睹江山之壮美,才深切领会苏轼词赋之精妙——并非词赋夸张,而是实景本就如此雄丽。
「野烟低晚照,旧恨问东风」:暮色中野烟低垂,夕阳残照,诗人不禁向东风追问三国旧恨,将自然景色与历史感怀融为一体。
「欲写前朝事,凭栏想像中」:想要书写前朝往事,只能凭栏遥想,以「想像」收束,暗示历史已逝,唯余怀想。
「三分堪一笑,两赋足千秋」:三国鼎立之争不过付之一笑,而苏轼前后两篇赤壁赋足以流芳千秋,以文学对峙历史,见解独到。
「成败浑如梦,山川尚带愁」:英雄成败不过如梦一场,而山川依旧承载着千古愁绪,自然永恒而人事无常。
「潮来疑战鼓,叶落想残舟」:潮声如战鼓轰鸣,落叶似残舟飘零,以声形联想唤起三国战场的苍凉意象。
「多少英雄泪,长江不尽流」:多少英雄之泪,随长江之水奔流不尽,以江水之无尽衬英雄之悲壮。
「昔人浮一叶,我辈上层台」:苏轼当年泛舟江上如浮一叶,今人则登临高台,古今游赏方式不同而情怀相通。
「斗酒兼鱼至,东山送月来」:美酒鲜鱼齐至,月亮从东山升起,化用苏轼「月出于东山之上」之境,再现赤壁月夜之雅。
「雄风催作赋,霜气避传杯」:雄风催人作赋,霜寒之气也因豪饮而退避,写尽酒酣赋诗的豪迈。
「郢调今还几,因君问楚材」:楚地雅调如今还有几人能识?借座中楚地友人追问楚地人才,以风雅之问作结。
「乘舟能犯斗,倚槛亦摩霄」:泛舟可直犯星斗,倚栏亦能摩天,无论舟行还是凭栏,皆有凌云之气。
「道士如相遇,飞仙或可招」:若遇道士,或许可以招来飞仙,化用苏轼《赤壁赋》中道士化鹤之典故。
「台高堪抱月,夜静忆吹箫」:高台之上仿佛可以拥抱明月,夜深人静时追忆箫声,呼应苏轼赋中「客有吹洞箫者」之描写。
「叹息词人去,江城倍寂寥」:叹息词人已逝,江城更添寂寥,以人去城空收束此首,情感深沉。
「一瞬成陈迹,乾坤大转轮」:瞬间即成陈迹,乾坤如大转轮不停运转,感慨时光流逝之速。
「江山非属我,风月偶随人」:江山本不属于任何人,风月只是偶然伴随游人,旷达之语暗含释然。
「乘兴骑孤鹤,毋劳吊逐臣」:不如乘兴骑鹤遨游,不必劳心凭吊贬谪之臣,以超然态度面对历史沉浮。
「安知今夜客,不是德云身」:怎知今夜之客不是德云比丘化身?化用佛典,以禅意作结,暗示一切皆是虚幻,当以超脱之心观照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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