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八景五言古有序 支硎

明 · 邓云霄

译文

支公固好禅,何事偏爱马。

支遁公固然喜好修禅,为何偏偏又那么爱马呢。

至今饮马处,春水潺潺泻。

直到今天他饮马的地方,春水仍在潺潺流淌。

王生立佳城,近在马涧下。

王生的墓地就在附近,近在饮马涧的下方。

因悟无生法,四大皆幻者。

由此悟得了无生之法,地水火风四大都是虚幻的。

吴王坟踞虎,不及生公石。

吴王阖闾的墓踞守虎丘,却不及生公说法的石头更令人感叹。

石悟已忘言,虎去无留迹。

石头都已经悟道而忘言了,猛虎离去也不留痕迹。

我来千载后,访古一叹息。

我在千年之后到来,访古寻踪不禁一声长叹。

山门夜寂寥,月冷剑池碧。

山门之夜寂寥无人,冷月照映下剑池碧水幽幽。

太湖岂云阔,天地一勺水。

太湖怎能说是广阔?在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勺水罢了。

我心无涯涘,汪汪亦如此。

我的内心没有边际,汪洋深广也是如此。

夜来风浪收,人坐明镜里。

夜晚风浪平息之后,人就像坐在明镜之中。

湖心伫彩云,缥渺思仙子。

湖心伫立着彩云,缥缈之中令人思念仙子。

上方何处好,湖水浸长桥。

上方山何处最好?是湖水浸没长桥之处。

月出摇波光,灵鹊若可招。

月亮升起摇动波光,灵鹊仿佛可以招来。

醉后发清啸,空江动回潮。

醉酒之后发出清越的长啸,空旷江面激起了回潮。

何须登绝顶,高险多风飙。

何必非要登上绝顶呢,高处险峻风大多疾。

灵岩有古寺,人道馆娃宫。

灵岩山上有座古寺,人们说是当年馆娃宫的旧址。

不识西施貌,禅宗色是空。

已不能再见识西施的美貌,禅宗说来色即是空。

采香幽径没,响屧落山风。

采香径的幽径已经湮没,响屧廊的回声消散在山风中。

往事休回首,吴门匹练中。

往事不必再回首了,吴门城郭远望如一匹白练横陈。

池边多灵草,山客和云拾。

池边多有灵异的药草,山中客连着云雾一起拾取。

若不得惠泉,碧乳成枯涩。

如果不得惠山泉水来煎茶,碧乳般的茶汤也会变得枯涩。

何如莲花石,风露寒仍吸。

不如在莲花石上,风露清寒仍可吸纳。

仙根自玉井,千年方结实。

仙根来自玉井之中,千年才能结出果实。

谁言城市近,别是一仙源。

谁说这里离城市很近?分明是另一个仙源。

不用闷深洞,扁舟自到门。

不需要寻觅幽深的洞口,乘着小舟自然就能到达门前。

今时异秦世,六合共乾坤。

现今不同于秦朝之时,天地六合共此乾坤。

已见吴门卒,揶抡笑绮园。

已经看到吴门的守卒,嘲笑那华美的园子。

六月廿四日,倾都出游戏。

六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全城的人都出来游玩。

彼美赛洛神,空江客愁思。

那些美人堪比洛水女神,空旷江面上游子却生出愁思。

鸳鸯各有偶,何预傍人事。

鸳鸯各有各的伴侣,关旁人什么事呢。

戏水溅莲花,元来不著水。

鸳鸯戏水溅到莲花上,莲花本来就不沾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邓云霄所作姑苏八景五言古诗,有序,分别吟咏支硎、虎丘剑池、太湖、上方、石湖、灵岩、惠山、林屋洞等姑苏名胜。诗以五言古体写就,各段独立成章又彼此关联,既描摹山水胜景,又融入历史掌故与哲理思辨。支硎山为东晋高僧支遁隐居处,虎丘乃吴王阖闾墓所在,灵岩为馆娃宫旧址——每处景致背后皆有深厚的历史积淀,诗人游历其间,访古怀今,抒发了对兴亡无常的感慨与对超脱境界的追求。

逐句解读
「支公固好禅,何事偏爱马。」支遁公固然好修禅理,为何偏偏爱马?支遁为东晋高僧,以好马闻名。

「至今饮马处,春水潺潺泻。」至今他饮马的地方,春水仍在潺潺流淌。

「王生立佳城,近在马涧下。」王生的墓地就在附近,近在饮马涧的下方。佳城即墓地。

「因悟无生法,四大皆幻者。」由此悟得无生之法,地水火风四大皆是虚幻。

「吴王坟踞虎,不及生公石。」吴王阖闾的墓踞守虎丘,却不及生公说法的石头。

「石悟已忘言,虎去无留迹。」石头都已悟道而忘言,猛虎离去也不留痕迹。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典故。

「我来千载后,访古一叹息。」我在千年之后到来,访古寻踪不禁一声叹息。

「山门夜寂寥,月冷剑池碧。」山门之夜寂寥无人,冷月照映下剑池碧水幽幽。

「太湖岂云阔,天地一勺水。」太湖岂能说是广阔?在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勺水。

「我心无涯涘,汪汪亦如此。」我的内心没有边际,汪洋深广也是如此。

「夜来风浪收,人坐明镜里。」夜晚风浪平息之后,人就像坐在明镜之中。

「湖心伫彩云,缥渺思仙子。」湖心伫立着彩云,缥缈中令人思念仙子。

「上方何处好,湖水浸长桥。」上方山何处最好?是湖水浸没长桥之处。

「月出摇波光,灵鹊若可招。」月亮升起摇动波光,灵鹊仿佛可以招来。

「醉后发清啸,空江动回潮。」醉酒之后发出清越的长啸,空旷江面激起了回潮。

「何须登绝顶,高险多风飙。」何必非要登上绝顶?高处险峻风大多疾。

「灵岩有古寺,人道馆娃宫。」灵岩山上有座古寺,人们说是当年馆娃宫旧址。

「不识西施貌,禅宗色是空。」不再能见识西施的美貌,禅宗说来色即是空。

「采香幽径没,响屧落山风。」采香的幽径已经湮没,响屧廊的回声消散在山风中。

「往事休回首,吴门匹练中。」往事不必再回首,吴门城如一匹白练横陈。匹练喻远望城郭如白练。

「池边多灵草,山客和云拾。」池边多有灵异的药草,山中客连着云雾一起拾取。

「若不得惠泉,碧乳成枯涩。」如果不得惠山泉水来煎,碧乳般的茶汤也会变得枯涩。

「何如莲花石,风露寒仍吸。」不如莲花石上,风露清寒仍可吸纳。

「仙根自玉井,千年方结实。」仙根来自玉井之中,千年才能结出果实。化用韩愈“太华峰头玉井莲”典。

「谁言城市近,别是一仙源。」谁说这里离城市很近?分明是另一个仙源。

「不用闷深洞,扁舟自到门。」不需要寻觅幽深的洞口,乘着小舟自然就能到达门前。

「今时异秦世,六合共乾坤。」现今不同于秦朝之时,天地六合共此乾坤。

「已见吴门卒,揶抡笑绮园。」已经看到吴门的守卒,嘲笑那华丽的园子。

「六月廿四日,倾都出游戏。」六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全城的人都出来游玩。

「彼美赛洛神,空江客愁思。」那些美人堪比洛水女神,空旷江面上游人却生愁思。

「鸳鸯各有偶,何预傍人事。」鸳鸯各有各的伴侣,关旁人什么事。

「戏水溅莲花,元来不著水。」鸳鸯戏水溅到莲花,莲花本来就不沾水。化用佛教“不著于水”之意。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姑苏八景为经线,以访古思今为纬线,将山水描写、历史追忆与哲理思辨融为一体。最突出的手法有三:一是禅理入诗,“四大皆幻者”以佛家色空观解构生死,“禅宗色是空”以西施之美消解于禅悟,“戏水溅莲花,元来不著水”以莲花不沾水喻佛家不染尘,三层递进;二是以小见大,“太湖岂云阔,天地一勺水”将浩渺太湖置于天地之间化为区区一勺,以宇宙视角消解空间之限,极具哲学意味;三是动静对比,“山门夜寂寥”之静与“剑池碧”之幽相互映衬,“醉后发清啸”之动与“空江动回潮”之应相互呼应,声景交融。诗中历史意象层叠丰富:支遁好马、生公说法、吴王踞虎、西施采香,每一个景点都激活了一段历史记忆,而诗人以“因悟无生法”和“禅宗色是空”将其一一化解,使山水题咏超越了单纯的景物描摹,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参悟。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五言古体咏姑苏八景,在山水题咏中融入了深厚的历史意识与禅宗哲理。诗人游历姑苏名胜,不是走马观花式的描摹,而是以“悟”字贯穿——悟无生法、悟色是空、悟天地一勺、悟不著于水。从支硎的禅悟到灵岩的色空,从太湖的浩渺到石湖的仙源,每处景致都成为参透人生的契机。全诗语言古朴苍劲,意蕴深长,在明人山水诗中独辟蹊径,既有谢灵运山水诗的理趣,又兼具王维诗禅合一的意境,是邓云霄诗歌中思想性与艺术性兼备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