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楼歌
明 · 邓云霄
译文
纵横千里目,浩荡万古心。
登楼纵目可看千里之远,胸中涌起浩荡的万古豪情。
乾坤何寥廓,山水自高深。
天地何等辽阔,山水自然高深莫测。
楼头缥缈诸天近,玲珑八面祥飙引。
楼头缥缈仿佛诸天近在咫尺,八面玲珑祥风引路。
谁言新成来贺燕,只恐孤骞如结蜃。
谁说新楼建成有燕子来贺,只怕孤飞如海市蜃楼般虚幻。
披襟临水揽蒸湘,挥手凭空扪翼轸。
敞开衣襟面对湘水揽尽蒸湘二水,挥手凭空仿佛能触摸到翼轸星宿。
游丝摇曳扇微和,城郭郊廛乐事多。
游丝摇曳春风和暖,城郭郊野乐事繁多。
正看晴景浮烟树,又送春声入棹歌。
正看晴朗景色中烟树浮动,又送春声融入渔歌之中。
棹歌残,渔歌起。
渔歌渐残,渔歌声又起。
紫兰落远洲,斑竹垂清泪。
紫兰落在远处的洲渚上,斑竹仿佛垂下清泪。
白云片片自南来,借问苍梧何处是。
白云片片从南方飘来,借问苍梧山在何处。
微茫七泽盘心胸,凭栏一啸生雄风。
云梦七泽盘旋于心胸之间,凭栏长啸生出雄风。
我欲挟赤帝,鞭赤龙。
我想要挟持赤帝,鞭策赤龙遨游天际。
划长空而倚剑,蹴天山而挂弓。
划破长空倚剑而立,脚踏天山挂弓而射。
平生慷慨羞怀土,去国懒裁王粲赋。
平生慷慨从不恋乡怀土,离开故国也懒于写王粲那样的登楼赋。
平生散慢恣豪狂,兴来还踞庾公床。
平生散漫放任豪狂,兴来还要踞坐庾公之床。
世上人空老,壶中日自长。
世人白白老去,壶中仙境的日子却自然悠长。
争名与争利,臧谷俱亡羊。
争名也好争利也好,都像臧和谷一样丢了羊。
君看醯鸡不出瓮,亦有鹏背摩青苍。
你看那醯鸡困在瓮中不能出来,也有大鹏背负青天翱翔。
谁是谁非园吏梦,无忧无喜曲生乡。
谁是谁非不过是庄周梦蝶般的幻梦,无忧无喜才是酒中仙境。
我为登楼歌,高声振林木。
我为登楼而高歌,歌声振响林木。
曾闻芥子纳须弥,肯道吾身同一粟。
曾听说芥子之中可纳须弥山,怎肯说吾身如同微不足道的一粟。
幕天席地无边幅,倦来且抱希夷宿。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没有边界,疲倦时且抱持无为之境安睡。
赏析
题解
《大观楼歌》为邓云霄登大观楼所作的歌行体诗。大观楼位于湖南湘江之畔,登楼可远眺千里山水。诗题“大观”二字既指楼名,又暗含“大观”之意——纵目远望,气象万千。诗人在此诗中由登楼远眺起笔,抒发了豪迈奔放的襟怀和对功名利禄的超然态度,体现了晚明文人特有的旷达与自放精神。
逐句解读
「纵横千里目,浩荡万古心。」登楼纵目可看千里之远,胸中涌起浩荡的万古豪情。
「乾坤何寥廓,山水自高深。」天地何等辽阔,山水自然高深莫测。
「楼头缥缈诸天近,玲珑八面祥飙引。」楼头缥缈仿佛诸天近在咫尺,八面玲珑祥风引路。
「谁言新成来贺燕,只恐孤骞如结蜃。」谁说新楼建成有燕子来贺,只怕孤飞如海市蜃楼般虚幻。
「披襟临水揽蒸湘,挥手凭空扪翼轸。」敞开衣襟面对湘水揽尽蒸湘二水,挥手凭空仿佛能触摸到翼轸星宿。
「游丝摇曳扇微和,城郭郊廛乐事多。」游丝摇曳春风和暖,城郭郊野乐事繁多。
「正看晴景浮烟树,又送春声入棹歌。」正看晴朗景色中烟树浮动,又送春声融入渔歌之中。
「棹歌残,渔歌起。」渔歌渐残,渔歌声又起。
「紫兰落远洲,斑竹垂清泪。」紫兰落在远处的洲渚上,斑竹仿佛垂下清泪,暗用湘妃竹之典。
「白云片片自南来,借问苍梧何处是。」白云片片从南方飘来,借问苍梧山在何处,暗用舜帝葬于苍梧之典。
「微茫七泽盘心胸,凭栏一啸生雄风。」云梦七泽盘旋于心胸之间,凭栏长啸生出雄风。
「我欲挟赤帝,鞭赤龙。」我想要挟持赤帝,鞭策赤龙遨游天际。
「划长空而倚剑,蹴天山而挂弓。」划破长空倚剑而立,脚踏天山挂弓而射。
「平生慷慨羞怀土,去国懒裁王粲赋。」平生慷慨从不恋乡怀土,离开故国也懒于写王粲那样的登楼赋。
「平生散慢恣豪狂,兴来还踞庾公床。」平生散漫放任豪狂,兴来还要踞坐庾公之床。
「世上人空老,壶中日自长。」世人白白老去,壶中仙境的日子却自然悠长。
「争名与争利,臧谷俱亡羊。」争名也好争利也好,都像臧和谷一样丢了羊,名利之争殊途同归。
「君看醯鸡不出瓮,亦有鹏背摩青苍。」你看那醯鸡困在瓮中不能出来,也有大鹏背负青天翱翔。
「谁是谁非园吏梦,无忧无喜曲生乡。」谁是谁非不过是庄周梦蝶般的幻梦,无忧无喜才是酒中仙境。
「我为登楼歌,高声振林木。」我为登楼而高歌,歌声振响林木。
「曾闻芥子纳须弥,肯道吾身同一粟。」曾听说芥子之中可纳须弥山,怎肯说吾身如同微不足道的一粟。
「幕天席地无边幅,倦来且抱希夷宿。」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没有边界,疲倦时且抱持陈抟老祖的无为之境安睡。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歌行体抒写登楼之慨,最突出的手法是大起大落的情感跳跃与想象力的纵驰。从开篇的千里纵目到中间的“挟赤帝、鞭赤龙”,想象跨越人间与天界,气势磅礴。用典密集而贴切:“斑竹垂清泪”暗用湘妃典,“苍梧”用舜帝南巡之典,“王粲赋”反用登楼赋思乡之典,“庾公床”用庾亮踞床之典示狂放,“臧谷亡羊”用《庄子》之典评名利,“醯鸡”与“鹏”对比用《庄子》大小之辩,“芥子纳须弥”用佛典,“希夷”用陈抟之典。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结尾以“幕天席地”的旷达收束,与开篇“纵横千里目”首尾呼应,结构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邓云霄歌行体的代表作之一,以登大观楼为契机,将山水之壮与胸襟之豪融为一体。全诗气势恢宏、想象奇绝,从登楼远眺到鞭龙踏天,从功名之辩到逍遥之境,层层递进,既有李白的豪放飘逸,又有庄子的哲思超然,充分体现了晚明文人追求个性解放与精神自由的时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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