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诗十三首 梅坞跨驴

明 · 邓云霄

译文

疏影横驴背,繁花照练裳。

稀疏的梅影横斜在驴背上,繁盛的花朵映照着白色衣裳。

如何入林久,反觉不闻香。

为何进入林中久了,反而感觉闻不到花香。

高挂疏林外,频摇花信风。

高高地挂在疏林之外,频频摇动传递花讯的春风。

小槽珠溜滴,色胜杏花红。

小槽中珠玉般的液滴流淌,颜色胜过杏花的鲜红。

草阁桃花绕,时清异避秦。

草阁四周桃花环绕,时世清明不同于逃避秦朝之乱。

渔郎休更问,此处是通津。

渔郎不必再来探问,此处便是通往桃源的渡口。

制就绿罗袷,轻如蝴蝶飞。

制成绿色罗纱的夹衣,轻盈如蝴蝶飞舞。

閒来堤上望,草色妒人衣。

闲暇时来到堤上眺望,草色仿佛嫉妒人的衣裳。

歌罢弄残机,柳线还堪织。

歌唱完毕又在残破的织机前操作,柳丝还可以拿来编织。

怜君身上衣,可比流黄色。

怜惜你身上的衣裳,可比那流黄的颜色。

舞入唐宫去,光风乱物华。

舞入唐朝宫中去,光风霁月使万物华彩纷乱。

君王何所幸,宫女尽如花。

君王宠幸的是何人,宫中女子个个如花似玉。

昨夜西山雨,今朝前溪长。

昨夜西山下了雨,今晨前溪水涨。

鱼亦作春游,相随戏兰桨。

鱼儿也在春日出游,相互跟随在兰桨旁嬉戏。

禁火空斋静,檐声更送寒。

寒食禁火空斋寂静,檐前雨声更添寒意。

花神愁不语,玉箸洗妆残。

花神忧愁不语,如玉箸般的泪水洗去了残妆。

野老送春茶,铜瓶汲井花。

乡野老人送来春茶,用铜瓶汲取井花水。

钻榆新得火,对客瀹云芽。

钻榆木新得了火种,对着客人烹煮云芽茶。

水际丛兰碧,香风两岸闻。

水边丛生的兰花碧绿,香风在两岸飘闻。

褰芳修褉罢,欲荐云中君。

采撷芳草修禊完毕,想要献给云中君。

西风送别意,念汝路途长。

西风送来离别的情意,念及你路途漫长。

春到还相顾,贫交不忍忘。

春天到来还互相顾念,贫贱之交不忍遗忘。

窗雨夜萧萧,香魂不可招。

窗前夜雨萧萧,芳魂已不可招回。

新晴聊纵步,还恐碎琼瑶。

新晴时节姑且漫步,还怕踩碎了落花如琼瑶。

抟风学雪舞,散作满天愁。

随风飞舞学雪花飘旋,散作满天愁绪。

万户莺啼遍,谁家独倚楼?

千家万户莺啼声遍,是谁家的人独自倚靠高楼?

赏析

题解
《春诗十三首》是邓云霄以春日风物为题材的一组五言绝句,共十三首。总题为“梅坞跨驴”,乃第一首之题。每首各写春日一景一事,或咏花,或写人,或叙游,或抒怀,各自成篇又同属春日主题,构成一幅完整的春日画卷。诗风清新淡雅,笔触细腻,展现了晚明文人对春日自然之美的细腻感受。

逐句解读
「疏影横驴背,繁花照练裳。」疏落的梅影横在驴背之上,繁花映照着白色衣裳。

「如何入林久,反觉不闻香。」为何在梅林中走了很久,反而感觉不到花香了呢,此写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之理。

「高挂疏林外,频摇花信风。」高悬在疏林之外,频频摇动的是传递花讯的春风。

「小槽珠溜滴,色胜杏花红。」小槽中珠玉般的液滴落下,颜色胜过杏花之红,写酿酒或花汁之美。

「草阁桃花绕,时清异避秦。」草阁被桃花环绕,时世清平不同于避秦之乱。

「渔郎休更问,此处是通津。」渔郎不必再寻问,此处便是通向桃花源的渡口。

「制就绿罗袷,轻如蝴蝶飞。」裁制成绿罗夹衣,轻盈得如同蝴蝶飞舞。

「閒来堤上望,草色妒人衣。」闲暇时来到堤上远望,青草之色都要嫉妒人的衣裳。

「歌罢弄残机,柳线还堪织。」歌唱完毕摆弄着残余的织机,柳条如丝线还可以编织。

「怜君身上衣,可比流黄色。」怜惜你身上的衣裳,可以比作柳丝流黄之色。

「舞入唐宫去,光风乱物华。」舞者舞入唐宫而去,光风霁月扰乱了万物之美。

「君王何所幸,宫女尽如花。」君王宠幸何人呢,宫女们都如花般美丽。

「昨夜西山雨,今朝前溪长。」昨夜西山下了雨,今朝前溪水涨。

「鱼亦作春游,相随戏兰桨。」鱼儿也作春游,相随戏弄着兰桨。

「禁火空斋静,檐声更送寒。」寒食禁火空斋寂静,檐雨声更添寒意。

「花神愁不语,玉箸洗妆残。」花神愁苦不语,如玉箸般的雨水洗残了花妆。

「野老送春茶,铜瓶汲井花。」村野老人送来春茶,铜瓶汲取井中花水。

「钻榆新得火,对客瀹云芽。」钻榆木新得了火,对客煮泡云芽新茶。

「水际丛兰碧,香风两岸闻。」水边丛兰碧绿,香风两岸可闻。

「褰芳修褉罢,欲荐云中君。」采芳修禊完毕,想要祭献给云中君。

「西风送别意,念汝路途长。」西风送来别离之意,挂念你路途遥远。

「春到还相顾,贫交不忍忘。」春天到来还相互顾念,贫贱之交不忍遗忘。

「窗雨夜萧萧,香魂不可招。」窗前夜雨萧萧,落花的香魂再难招回。

「新晴聊纵步,还恐碎琼瑶。」新晴之时姑且漫步,还怕踩碎了如琼瑶般的落花。

「抟风学雪舞,散作满天愁。」柳絮乘风学雪花飞舞,散作满天愁绪。

「万户莺啼遍,谁家独倚楼?」千家万户莺啼遍遍,谁家有人独自倚楼伤春?

艺术手法
此组诗最显著的特点是以小见大、以少胜多。每首仅四句二十字,却能独立成境,各具面目。手法多样:第一首用“入林久反不闻香”的心理体验写梅坞之幽;第三首用“异避秦”反衬太平,将桃花源典翻出新意;第四首以“草色妒人衣”的拟人手法写春衣之美;第八首以“花神愁不语”将花拟人化写寒食雨景;第十三首以柳絮比雪,由物及人,以“谁家独倚楼”的问句收束全组,余韵悠长。全组诗语言清新、意象精约,善用比拟与反衬,在短小的篇幅中创造出丰富的意境层次。

总体评价
此组十三首春日绝句,以梅花、桃花、柳絮、春茶、修禊等典型春日意象串联,构成一幅完整的江南春景图。每首各有侧重,或写景或抒情或怀人,风格清新淡雅,意境含蓄蕴藉,体现了邓云霄五言绝句的精炼功力。组诗虽小而格局不小,从自然风物到人情世态,包罗丰富而不杂乱,是明代组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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