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笛篇
明 · 邓云霄
译文
月照高楼凉浸水,风刮秋衣人独倚。
月光照在高楼上凉意浸入水中,秋风吹刮着衣衫有人独自倚栏。
湘南奇客好新弄,当窗拭袖调纤指。
湘南的奇客喜欢新曲,对着窗户拭净衣袖调弄纤细的手指。
此时河转众星稀,声绕琼宫高处飞。
此时银河转动众星稀少,笛声环绕着琼楼玉宇向高处飞去。
顾兔佳人遥罢舞,临桥仙子乍停机。
月中玉兔和佳人远远地停止了舞蹈,临桥的仙子忽然停下了织机。
曲遍人天离恨远,残梅落尽衰杨晚。
曲终之后人间天上离恨悠远,残梅落尽衰杨在暮色中。
霜露空凋少妇颜,关山不见征人返。
霜露白白地凋零了少妇的容颜,关山阻隔不见征人归还。
谁家少妇歇清砧,闻笛迟回折寸心。
哪家的少妇停下了清亮的捣衣声,听到笛声徘徊不去令人肝肠寸断。
苦月斜连萤影度,愁云暗结雁声沉。
苦涩的月亮斜照着萤火虫的影子掠过,愁云暗暗聚结大雁的叫声沉闷。
忽然孤愤如裂石,寒天九月驱霹雳。
忽然曲调中迸发出孤愤如同碎石裂开,在九月寒天驱赶出雷霆霹雳。
鱼龙起舞鸟兽呼,侠游年少头先白。
鱼龙随之起舞鸟兽惊呼,侠义的年少游子头发先白了。
余音散落胡天秋,边马长嘶脱辔头。
余音散落在胡天的秋色中,边地的马匹长声嘶鸣挣脱了辔头。
无定河边青冢外,野磷枯骨哭啾啾。
在无定河边的青冢之外,野火磷光枯骨在啾啾哭泣。
我昔离家越两载,转眼风烟时序改。
我从前离家已超过两年,转眼之间风烟变幻季节更替。
听罢翻憎夜似年,更阑益觉愁如海。
听罢笛声反而讨厌这漫漫长夜如年,夜深更觉愁绪如海。
问君此曲传者谁,宋祎子野是吾师。
请问此曲传授者是谁,宋祎和子野就是我的老师。
搜竹行穷湘水岸,调声直写鹧鸪悲。
寻竹走到湘水岸边尽头,调声直接抒写鹧鸪的悲鸣。
一吹巫峡来神女,三奏断猿浑不语。
一吹便引来了巫峡的神女,三奏之后断肠的猿猴也沉默无语。
周游湖海鲜知音,今夜胡床乘月举。
周游湖海之间很少有知音,今夜乘着月色举起胡床上的笛子。
燕云缥缈接洞庭,曲终遥望楚峰青。
燕地的云雾缥缈连接着洞庭湖,曲终远望楚地的山峰青翠。
赏析
题解
《长笛篇》是邓云霄以听笛为题材的歌行体诗。诗写秋夜月下独倚高楼,听远方传来笛声,由笛声引发对离人思妇、征夫边塞的层层联想,最终归结于诗人自身的思乡之愁与知音之叹。全诗以笛声为线索,将人间离恨与边塞悲壮、个人乡思与历史感怀交织一体,情调苍凉悲壮,是邓云霄抒情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月照高楼凉浸水,风刮秋衣人独倚。」月光照着高楼寒凉浸入水中,秋风吹刮衣衫有人独自倚楼。
「湘南奇客好新弄,当窗拭袖调纤指。」湘南来的奇客擅长新曲,对着窗前拭袖调弄纤细的手指。
「此时河转众星稀,声绕琼宫高处飞。」此时银河转动众星稀少,笛声绕着月宫高处飞旋。
「顾兔佳人遥罢舞,临桥仙子乍停机。」月中仙女也远远停止了舞蹈,桥边织女也忽然停下了织机,写笛声之美令仙人也驻足。
「曲遍人天离恨远,残梅落尽衰杨晚。」曲遍人间天上离恨悠远,残梅已落尽衰杨正值傍晚。
「霜露空凋少妇颜,关山不见征人返。」霜露白白凋零了少妇的容颜,关山之间不见征人归来。
「谁家少妇歇清砧,闻笛迟回折寸心。」谁家的少妇停下了清冷的捣衣声,闻笛后迟疑徘徊肝肠寸断。
「苦月斜连萤影度,愁云暗结雁声沉。」苦月斜照连着萤火虫的影子度过,愁云暗暗凝结雁声沉闷。
「忽然孤愤如裂石,寒天九月驱霹雳。」忽然笛声孤愤如巨石崩裂,九月寒天驱赶出雷霆之声。
「鱼龙起舞鸟兽呼,侠游年少头先白。」鱼龙闻之起舞鸟兽惊呼,侠游的少年人也因此愁白了头。
「馀音散落胡天秋,边马长嘶脱辔头。」余音散落在胡天秋色之中,边塞战马长嘶挣脱了辔头。
「无定河边青冢外,野磷枯骨哭啾啾。」无定河边的青冢之外,野外磷火枯骨哭声啾啾,写边塞战死之惨。
「我昔离家越两载,转眼风烟时序改。」我离开家乡已超过两年,转眼之间风烟变幻时序更替。
「听罢翻憎夜似年,更阑益觉愁如海。」听罢笛声反而憎恶夜长如年,夜深更觉愁绪如海。
「问君此曲传者谁,宋祎子野是吾师。」问此曲传自何人,宋祎和桓子野便是吾师,宋祎是晋代名妓善笛,子野即桓伊善笛。
「搜竹行穷湘水岸,调声直写鹧鸪悲。」搜遍湘水之岸寻找佳竹,调声直写鹧鸪的悲鸣。
「一吹巫峡来神女,三奏断猿浑不语。」一吹引得巫峡神女前来,三奏之后断肠之猿也默然无语。
「周游湖海鲜知音,今夜胡床乘月举。」周游湖海之间少有知音,今夜乘月举起胡床听笛。
「燕云缥缈接洞庭,曲终遥望楚峰青。」燕云缥缈连接洞庭,曲终遥望远方的楚峰青青。
艺术手法
此诗以笛声为全篇线索,采用“以声写情”的手法,笛声成为贯通人间天上、边塞闺中的媒介。结构上层层递进:先写笛声之美令仙灵驻足,再写笛声引发的闺怨边愁,继而笛声骤变为孤愤裂石之音,写尽悲壮,然后回到诗人自身的思乡之愁,终以知音之叹收束。用典精当:“顾兔”用月中玉兔之典,“青冢”用王昭君墓之典,“宋祎”用晋代善笛名妓之典,“子野”即桓伊善吹笛,“巫峡神女”用巫山神女之典。全诗以听觉意象为主,辅以视觉意象,声情并茂,将笛声的哀婉与悲壮、缠绵与激越表现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邓云霄歌行体诗的佳作,以听笛为引,将个人思乡之愁与天下离人之恨融为一体。全诗气势跌宕,由低回婉转至孤愤裂石,再归于深沉的知音之叹,情感波澜壮阔。诗中将闺怨、边塞、仙灵、乡思多重意象交织,既有细腻的儿女情长,又有慷慨的壮士之悲,充分展示了诗人驾驭复杂情感的功力,在明代听笛诗中堪称上品。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