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道行
明 · 邓云霄
译文
高楼错如绣,大道平如水。
高楼错落如锦绣般华美,大道平坦如同水面一般。
裘马彼何人,经过赵与李。
那些穿裘骑马的是什么人?经过的都是赵李权贵之族。
斗鸡入南坊,蹴鞠归下里。
斗鸡走入南边坊市,踢球回到平民里巷。
几群珠履随,十丈香尘起。
身后跟着几群穿珠鞋的随从,走过扬起十丈香尘。
横冲丞相车,唾骂金吾子。
横冲直撞拦住丞相的车驾,出言辱骂执金吾的子弟。
自倚椒房亲,骄矜极奢侈。
自恃有皇后妃嫔的亲戚关系,骄纵奢侈到了极点。
一朝恩爱夺,门径生荆杞。
一旦君恩被夺去,家门口就长满了荆棘杂草。
谁言大道平,往往催辀死。
谁说长安大道平坦?往往有人在上面被车辗而死。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长安大道为背景,揭露权贵骄横奢靡终归败落的命运。诗中刻画了赵李之辈斗鸡蹴鞠、横冲直撞的嚣张气焰,又以椒房之亲终遭废弃的下场作为警示,末以大道之上累累白骨收束,对明代权贵的社会现实进行了尖锐的批判。
逐句解读
「高楼错如绣,大道平如水」高楼错落如锦绣般华美,大道平坦如水面一般。以长安的繁华景象起笔,看似写盛世风貌。
「裘马彼何人,经过赵与李」那些穿着裘衣骑着骏马的是什么人?经过的都是赵家和李家的权贵。赵李指汉代外戚赵飞燕、李夫人之族,代指皇亲国戚。
「斗鸡入南坊,蹴鞠归下里」斗鸡走入南边坊市,踢球回到平民里巷。斗鸡蹴鞠为豪门的消遣,出入于坊里之间,骄纵之态可见。
「几群珠履随,十丈香尘起」身后跟着几群穿珠鞋的随从,走过扬起十丈香尘。珠履写随从之众,香尘写排场之大。
「横冲丞相车,唾骂金吾子」横冲直撞拦住丞相的车驾,出言辱骂执金吾的子弟。连丞相与金吾都不放在眼里,权贵气焰嚣张至极。
「自倚椒房亲,骄矜极奢侈」自恃是皇后妃嫔的亲戚,骄纵奢侈到了极点。椒房为后妃所居,道出骄横的靠山所在。
「一朝恩爱夺,门径生荆杞」一旦君恩被夺去,家门口就长满了荆棘枸杞。恩宠一失,权势尽毁,门庭冷落。
「谁言大道平,往往催辀死」谁说长安大道平坦?往往有人在这大道上被车辗而死。辀为车辕,催辀死指在权势倾轧中丧命。以"大道平"的反讽收束,点明权势之路实为凶险之途。
艺术手法
一是先扬后抑的结构,前半写权贵的煊赫不可一世,后半写其败落的惨状,对比强烈,发人深省。二是细节的典型性,斗鸡、蹴鞠、珠履、香尘、横冲、唾骂,每一个细节都是权贵骄横的典型写照,如一幅社会讽刺画。三是用典的化用,赵李、椒房皆为汉代外戚典故,借古讽今之意不言自明。四是反讽的力度,末句"谁言大道平"是对开篇"大道平如水"的直接否定,首尾呼应中完成主题的翻转。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刻的社会批判诗,以鲜明的对比揭示了权贵由盛转衰的必然命运。前半的铺张扬厉与后半的冷峻警示形成巨大落差,末句的反讽尤有千钧之力。诗人借汉代故事写明代现实,批判的锋芒直指权力结构的核心,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全篇语言劲健有力,叙事与议论结合紧密,是明代讽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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