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葛篇

明 · 邓云霄

译文

朝采葛,暮采葛

早晨采葛,傍晚也采葛

朝行冲雾畏虫蛇

早晨出行冲破浓雾,害怕遭遇虫蛇

日晚提筐苦饥渴

傍晚提着筐子忍受饥渴之苦

为絺为绤两般机

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两种织物

卖与他家作嫁衣

卖给别人家做了嫁衣

年年入山赤双足

年年入山采葛,双脚赤裸无鞋

百结悬鹑遮尺幅

衣衫破烂百结,勉强遮住一尺身体

可怜长袖摇薰风

可怜那些穿长袖衣裳的人在暖风中摇曳

不到蒙茸深谷中

他们不会来到长满杂草的深谷之中

赏析

题解
《采葛篇》是一首以采葛劳动为题材的社会讽喻诗。全诗从采葛的辛苦劳作写起,再写葛布的两种用途——絺与绤,进而揭露织布人与穿衣人的尖锐对立:采葛者衣不蔽体,穿葛衣者歌舞薰风。诗以鲜明的对比手法揭示社会不公,在田园诗的外衣下包裹着深刻的社会批判。

逐句解读
「朝采葛,暮采葛」朝暮采葛,日复一日,以叠句开篇,节奏沉重。

「朝行冲雾畏虫蛇」早晨出行冲破浓雾,害怕遭遇虫蛇之害。

「日晚提筐苦饥渴」傍晚提着筐子忍受饥渴之苦,写出采葛者从早到晚的辛劳与危险。

「为絺为绤两般机」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两种织物,絺为细葛,绤为粗葛。

「卖与他家作嫁衣」卖给别人家做了嫁衣,采葛者辛苦织出的布自己却穿不上,此句已含辛酸。

「年年入山赤双足」年年入山采葛,双脚赤裸无鞋可穿。

「百结悬鹑遮尺幅」鹑衣百结勉强遮住一尺来长的身体,鹑衣百结形容衣衫破烂不堪。

「可怜长袖摇薰风」可怜那些穿着长袖衣裳的人在暖风中摇曳。

「不到蒙茸深谷中」他们永远不会来到长满杂草的深谷之中,末二句将穿葛衣者的悠然与采葛者的艰辛形成极端对比,讽刺极为辛辣。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采葛者与穿衣者的对比贯穿全篇。朝暮采葛与冲雾畏虫蛇、苦饥渴写劳动之苦,百结悬鹑遮尺幅与长袖摇薰风写生活之异,层层递进而对比愈加尖锐。卖与他家作嫁衣一句化用秦韬玉为他人作嫁衣裳之句,以通俗的语言道出劳动者与享受者的对立。可怜二字看似怜悯,实为愤慨,长袖摇薰风的悠闲画面与蒙茸深谷的艰苦环境并置,不加议论而批判自在其中。全诗语言质朴如白话,民歌气息浓厚,与所写底层民众的生活高度契合。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采葛劳动为切入点,深刻揭露了明代社会中劳动者与享受者之间的尖锐对立。诗歌语言质朴而对比鲜明,长袖摇薰风与不到蒙茸深谷的对置堪称经典,以不着一字议论的方式完成了最有力度的社会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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