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家
明 · 邓云霄
译文
忽忽意不乐,客行春尚寒。
心中忽然郁郁不乐,出门远行春寒犹在。
仆夫已在门,慈母犹授餐。
仆夫已经在门外等候,慈母仍在为我准备饭菜。
长跪缄缝衣,问我何时还。
长跪于地缝制衣裳,母亲问我何时才能回来。
前途多风水,青衫得无单。
前路多风霜雨雪,穿着青衫恐怕会觉得衣衫单薄。
抆泪向母言,此行非苦艰。
擦着眼泪对母亲说,此行并非辛苦艰难。
丈夫既乘传,宁作敝貂看。
大丈夫既然乘车赴任,怎能像穿破旧貂裘般自甘退缩。
不须母烦忧,但愿母常安。
不须母亲为我烦忧,只愿母亲常常平安健康。
宦薄虽食贫,菽水聊足欢。
官职微薄虽然生活清贫,粗茶淡饭也足以欢慰。
回头顾妻孥,人生聚合难。
回头看着妻子儿女,感叹人生聚少离多。
明知离别悲,莫破名利关。
明知离别令人悲伤,却无法冲破名利之关。
他乡久索居,何以慰我颜。
在他乡长期独居,用什么来宽慰我的容颜。
有便常寄书,念我双鬓残。
有机会就常寄书信回家,想到我双鬓已经斑白。
竭力奉高堂,弄雏以自宽。
在家竭力侍奉母亲,逗弄幼子来自我宽慰。
征人视芳草,客梦仍故山。
远行之人望着路边芳草,客居的梦中仍是在故乡山水。
恐伤骨肉意,蓄泪不敢弹。
恐怕伤了亲人的心意,强忍泪水不敢弹落。
登车路悠悠,凄恻摧心肝。
登上车子路途遥远无尽,凄恻之情摧断心肝。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诗人离家赴任之际,以质朴深情的笔触记述了与母亲、妻儿惜别的场景。全诗以对话与心理独白交织的方式,展现了游子在孝亲与仕途之间的矛盾心境,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忽忽意不乐,客行春尚寒」——心中忽然郁郁不乐,客行在外春寒犹在。
「仆夫已在门,慈母犹授餐」——仆夫已在门外等候,慈母仍在为我准备饭菜。
「长跪缄缝衣,问我何时还」——长跪在地,母亲缝制衣裳,问我何时才能归来。
「前途多风水,青衫得无单」——母亲忧虑前路多风霜,穿青衫的游子会不会觉得衣单。
「抆泪向母言,此行非苦艰」——我擦着眼泪对母亲说,此行并非辛苦艰难。
「丈夫既乘传,宁作敝貂看」——大丈夫既然乘坐传车赴任,怎能以敝貂自视而退缩。
「不须母烦忧,但愿母常安」——不须母亲烦忧,只愿母亲常常平安。
「宦薄虽食贫,菽水聊足欢」——官职微薄虽然清贫,菽水之欢也足以慰藉。
「回头顾妻孥,人生聚合难」——回头望着妻儿,感叹人生聚合之难。
「明知离别悲,莫破名利关」——明知离别令人悲伤,却无法冲破名利之关。
「他乡久索居,何以慰我颜」——他乡长期独居,用什么来宽慰我的容颜。
「有便常寄书,念我双鬓残」——有机会就常寄书信,想到我双鬓已经斑白。
「竭力奉高堂,弄雏以自宽」——在家竭力侍奉高堂老母,逗弄幼子以自宽解。
「征人视芳草,客梦仍故山」——远行之人望着芳草,客居的梦中仍是故乡山水。
「恐伤骨肉意,蓄泪不敢弹」——恐怕伤了骨肉之情,强忍泪水不敢流下。
「登车路悠悠,凄恻摧心肝」——登上车后路途悠悠,凄恻之情摧断心肝。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叙事与抒情交替的结构,前半部分以母子对话推进,语言朴素如话家常;后半转为内心独白,层层递进离愁。最妙处在"恐伤骨肉意,蓄泪不敢弹"——强忍泪水不敢在亲人面前流下,比放声痛哭更令人心碎。诗中"青衫得无单"以母亲的视角出发,将慈母之心写得入骨三分;而"菽水聊足欢"则用典故表达甘于清贫的孝心,言简意深。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人至深的离别诗,以日常生活细节入诗,不事雕琢却情真意切。诗人将母子之情、夫妻之爱、天伦之乐与仕途之念交织在一起,真实地呈现了古代士人忠孝难以两全的困境。末尾"凄恻摧心肝"五字,将离别之痛推至极点,令人不忍卒读。全诗感情真挚,语言质朴,是明代宦游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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