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九首
明 · 邓雅
译文
鸿濛昔未判,道在虚无间。
远古混沌未开之时,大道存在于虚无之间。
一从开辟始,二气乃循环。
自从天地开辟以来,阴阳二气便循环往复。
物各一太极,人心胡不然。
万物各具一太极之理,人心为何不能如此呢?
圣神立纲常,足以万世传。
圣神确立纲常伦理,足以流传万世。
龙马负河图,凤鸟鸣岐山。
龙马背负河图而出,凤凰在岐山鸣叫。
羲文有圣德,祥瑞出世间。
伏羲文王具有圣德,祥瑞之兆出现于世间。
自从衰周来,古道日凋残。
自从周朝衰落以来,古道日渐凋零残败。
是以鲁中叟,已矣发长叹。
因此鲁国的孔子,发出罢了的长叹。
夷齐圣之清,天地钟间气。
伯夷叔齐是圣人中的清高者,天地将间气钟聚于他们一身。
仁哉让国心,忠矣谏伐意。
何等仁义啊那让国之心,何等忠诚啊那谏阻伐纣之意。
首阳虽饿死,万古终无愧。
虽然在首阳山饿死,万古以来终无愧于心。
俯仰怀高风,吁嗟劝来世。
俯仰之间缅怀他们的高风亮节,感叹劝勉后世之人。
鲁君昔好贤,致币颜阖家。
鲁君昔日好贤,派人送财物到颜阖家中。
宁知贤者心,视此犹泥沙。
哪里知道贤者的心意,把这些看得如同泥沙一般。
一瓢自可乐,万钟我何加。
一箪食一瓢饮自然可乐,万钟的俸禄于我又有何加?
云山竟长往,此道谁疵瑕。
最终隐入云山而去,这条道谁又能指责瑕疵呢?
颜回在陋巷,所乐非箪瓢。
颜回居住在简陋的巷子中,他所乐的并非箪食瓢饮。
仲蔚守蓬蒿,素心甘寂寥。
仲蔚甘居蓬蒿之中,素心甘愿承受寂寥。
斯滥岂我志,固穷非一朝。
小人穷斯滥矣岂是我的志向,君子固穷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怀哉松柏姿,岁寒终后凋。
怀念那松柏的姿态,岁寒之后终究不会凋零。
贤哉楚大夫,何事沉汨罗。
贤能的楚国大夫屈原啊,为何要沉入汨罗江中?
怀王信谗佞,吾道成蹉跎。
楚怀王听信谗言佞臣,我的正道便成了蹉跎。
守义死亦足,偷生辱何多。
坚守道义而死也已足够,苟且偷生又有多少耻辱。
湘流若有恨,千古作回波。
湘水若有遗恨,千年以来便化作回旋的波涛。
四皓居商山,名声满天下。
商山四皓隐居商山,名声传遍天下。
一出定汉储,仍作肥遁者。
出山一次便安定汉朝的储君,之后仍作隐遁之人。
谷中有芝草,门外无车马。
山谷中有灵芝仙草,门外没有达官贵人的车马。
俯仰思古人,富贵视土苴。
俯仰之间思念古人,将富贵看得如同泥土草芥。
渊明守道者,众妙藏心胸。
陶渊明是守道之人,众妙之理藏于心中。
读书不求解,吟诗不求工。
读书不刻意求解其义,吟诗不刻意求其工巧。
得酒兀然醉,何曾计穷通。
得酒便兀自醉去,何曾计较过穷困与通达。
斯人去已久,举世高其风。
此人离去已很久了,举世都推崇他的风范。
山中有逸民,峨冠大布衣。
山中有隐逸之民,头戴高冠身穿粗布衣裳。
悠然对松菊,饮酒和陶诗。
悠然面对松树菊花,饮酒唱和陶渊明的诗篇。
落落忘世事,嬉嬉如小儿。
洒脱不羁忘却世事,欢喜嬉笑如同小儿。
超然慕太古,犹将问庖羲。
超然物外仰慕太古之风,还要向伏羲氏问道。
赏析
题解
此诗拟古九首,拟古体以咏志。全诗九首,分别咏叹开辟之道、夷齐之清、颜阖之贤、颜回仲蔚之守、屈原之忠、四皓之遁、渊明之风、山中逸民之超然。以拟古之体抒怀,以古贤之德励己,以古道凋残叹世风日下,以鲁中叟之叹发思古之情。
逐句解读
「鸿濛昔未判,道在虚无间。一从开辟始,二气乃循环」——鸿蒙未判之时,大道存于虚无之间。自开天辟地以来,阴阳二气循环运转。
「物各一太极,人心胡不然。圣神立纲常,足以万世传」——万物各具一太极,人心为何不然?圣人确立纲常,足以传之万世。
「自从衰周来,古道日凋残。是以鲁中叟,已矣发长叹」——自从周室衰微以来,古道日益凋残。所以鲁国老翁孔子,发出了'已矣乎'的长叹。
「夷齐圣之清,天地钟间气。仁哉让国心,忠矣谏伐意」——伯夷叔齐是圣人之清,天地间凝聚的奇气。仁德在于让国之心,忠诚在于谏伐之意。
「首阳虽饿死,万古终无愧」——虽在首阳山饿死,万古终无惭愧。
「鲁君昔好贤,致币颜阖家。宁知贤者心,视此犹泥沙」——鲁君昔日好贤,送币帛至颜阖家。谁知贤者之心,视此如同泥沙。
「一瓢自可乐,万钟我何加」——一瓢饮水自可快乐,万钟俸禄于我何加。
「颜回在陋巷,所乐非箪瓢。仲蔚守蓬蒿,素心甘寂寥」——颜回居于陋巷,所乐不在于箪食瓢饮。张仲蔚隐居蓬蒿之中,素心甘于寂寥。
「斯滥岂我志,固穷非一朝。怀哉松柏姿,岁寒终后凋」——小人斯滥岂是我的志向,君子固穷并非一朝一夕。怀念松柏的姿态,岁寒之后终不改凋。
「贤哉楚大夫,何事沉汨罗。怀王信谗佞,吾道成蹉跎」——贤哉楚大夫屈原,为何沉入汨罗江。楚怀王听信谗佞,使我的理想成了蹉跎。
「守义死亦足,偷生辱何多。湘流若有恨,千古作回波」——守义而死也够了,偷生受辱何其多。湘水若有遗恨,千古回荡成波涛。
「四皓居商山,名声满天下。一出定汉储,仍作肥遁者」——商山四皓居于商山,名声满天下。一出山就安定汉家储君,仍作遁世之人。
「渊明守道者,众妙藏心胸。读书不求解,吟诗不求工」——陶渊明是守道之人,众妙藏于心胸之中。读书不求甚解,吟诗不求工巧。
「山中有逸民,峨冠大布衣。悠然对松菊,饮酒和陶诗」——山中有逸民,头戴高冠身穿大布衣。悠然面对松菊,饮酒唱和陶渊明的诗。
「落落忘世事,嬉嬉如小儿。超然慕太古,犹将问庖羲」——落落寡合忘却世事,嬉嬉然如小儿一般。超然仰慕太古,还要向庖羲问道。
艺术手法
此诗以拟古体咏志,九首各述一贤,以古人之德自励。
「一瓢自可乐,万钟我何加」以对比手法写贤者之志,简洁有力。
「斯滥岂我志,固穷非一朝」化用孔子语,以反问与陈述交替加强语气。
总体评价
此组诗拟古咏志,以九位古贤为模范,以古道凋残为忧思。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是一组志向高远的述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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