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道观七星桧
明 · 邓韨
译文
琳官何岧峣,爽气凌青苍。
琳宫般的道观多么高耸峻峭,清爽之气直凌青天苍穹。
中有古桧树,传植自萧梁。
观中有古老的桧树,相传种植于南朝萧梁时代。
岁远四树存,如斗酌天浆。
年代久远仅四株树还存活着,宛如北斗星斗柄酌饮天上的琼浆。
东株耸而老,庆历补其亡。
东面那株高耸而苍老,庆历年间补种了枯死的一株。
中株丽琼坛,少日嬉其旁。
中间那株立于美丽的琼坛旁,年少时曾在它旁边嬉戏玩耍。
蘖动手可撼,铁柱锁蛟猖。
新生的枝蘖摇动着手便可撼动,如同铁柱锁住了猖狂的蛟龙。
今已剪不遗,彼蚩盗其香。
如今已被剪除不留痕迹,那愚昧之人偷盗了它的香气。
两株在东南,偃盖覆修廊。
两株在东南方向,偃卧的树冠如伞盖覆盖着长长的廊道。
攒枝细而密,叶聚如针芒。
聚集的树枝纤细而浓密,树叶聚拢如同尖锐的针芒。
拥挺析三本,纠结连肺肠。
拥簇的枝干分为三股,纠结缠绕如同连绵的肺肠。
龙也方出海,挟以子母将。
宛如蛟龙正从海中腾出,带着子母龙将一同出海。
两株在西南,赤立肤无霜。
两株在西南方向,赤裸矗立树皮上不挂霜华。
偃蹇捎殿角,督力示坚强。
偃卧盘曲的枝梢拂过殿角,竭尽全力展示着坚强。
龙也得云雾,攫鹜不复翔。
蛟龙得到了云雾之气,腾攫飞举不再盘旋飞翔。
六子莫囚锁,帝招遣巫阳。
六株古桧不要被囚禁锁住,天帝召唤派遣巫阳来接引。
北株最怪异,不与群木行。
北面那株最为怪异,不与其余的树木排列成行。
质干尽屈铁,夭矫互低昂。
树质树干都如同弯曲的铁条,夭矫盘旋忽低忽昂。
辨叶知乃树,寻柯惑其方。
辨别叶子才知道是桧树,寻觅枝柯却迷失了方向。
众视兴怪叹,应接不得遑。
众人看了都发出惊异的赞叹,应接不暇顾不得闲暇。
乍疑古蚩尤,蓄力抗轩黄。
猛然怀疑是上古的蚩尤,蓄积力量来对抗轩辕黄帝。
拓臂运五兵,有徒实跳踉。
张开双臂挥舞着各种兵器,有同伙实在跳跃奔腾。
劲者弩脱栝,弯者弧方张。
刚劲的如同弩箭脱出了箭括,弯曲的如同弓弧正在张开。
横者夺槊舞,竖者操矛锵。
横着的如同夺取长槊起舞,竖着的如同手持长矛铿锵。
何乃大小柯,廉脊如斧螳。
为何大大小小的枝柯,棱角分明如同斧头和螳臂。
怒虬拔山出,隐雾势腾骧。
如同怒吼的虬龙拔山而出,隐没在雾中气势腾跃骧腾。
理断一丝续,肤削流乳肪。
纹理断处仅有一丝相连,树皮削落处流出乳白色的脂膏。
我语非强聒,细视乃知祥。
我说的并非强词聒噪,仔细审视才知道是祥瑞之兆。
四桧皆左纽,玉晨远相望。
四株桧树都是左旋纽纹,与玉晨观遥遥相望。
霁晴亦惨黯,昏黑常晶光。
即使在晴朗的日子也显得惨淡幽暗,在昏黑的夜晚却常闪耀晶光。
仙真护诃久,山鬼凭藉长。
仙真长久地呵护护卫着它们,山鬼也长期地依凭借靠。
至今空翠表,剑佩时将将。
至今在空翠的树冠之上,仿佛有剑佩之声不时铿锵作响。
蜀庙青铜柏,涿郡羽葆桑。
蜀地祠庙中的青铜古柏,涿郡如羽葆般的古桑。
图经俨封殖,况我桑梓乡。
图经中郑重地记载着它们的封植培育,何况这是我的桑梓故乡。
入景星月夜,清唳彻虚皇。
走入景星观中星月交辉的夜晚,清越的鸣声响彻虚皇之天。
移酒与桧饮,风露袭绡裳。
搬酒来与桧树对饮,风露侵袭着薄薄的绡衣。
石田写东树,高词振琳琅。
石田先生画了东面的桧树,高雅的题词振响如琳琅玉佩。
遗墨付好事,烟姿涨云房。
遗留的墨宝交付给好事之人,如烟的树姿充盈着云房。
我诗费摹写,传之起诪张。
我的诗费尽心力来描摹刻画,传扬开来引起了纷纷议论。
录诗冠巨图,尚与桧作堂。
将这首诗录在巨幅图画的前面,还为桧树建造了一座堂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邓韨所作,题为"致道观七星桧",描写的是致道观中七株古桧树的雄奇姿态。
"致道观"为道观之名,"七星桧"指观中古桧七株如北斗七星排列。据诗中所述,这些桧树传为南朝萧梁时所植,历经数百年风雨,仅存四株。诗人以极其细致的笔触逐一描绘了各株桧树的形态,将其比作蛟龙、蚩尤、兵器等,想象奇诡,气势磅礴,是一篇以咏物见长的古体诗佳作。
逐句解读
「琳官何岧峣,爽气凌青苍。」琳宫般的道观多么高耸峻峭,清爽之气直凌青天苍穹。
「中有古桧树,传植自萧梁。」观中有古老的桧树,相传种植于南朝萧梁时代。
「岁远四树存,如斗酌天浆。」年代久远四株树还存活着,宛如北斗星斗柄酌饮天上的琼浆。
「东株耸而老,庆历补其亡。」东面那株高耸而苍老,庆历年间补种了枯死的一株。
「中株丽琼坛,少日嬉其旁。」中间那株立于美丽的琼坛之旁,年少时曾在它旁边嬉戏玩耍。
「蘖动手可撼,铁柱锁蛟猖。」新生的枝蘖摇动手便可撼动,如同铁柱锁住了猖狂的蛟龙。
「今已剪不遗,彼蚩盗其香。」如今已被剪除不留痕迹,那愚昧之人偷盗了它的香气。
「两株在东南,偃盖覆修廊。」两株在东南方向,偃卧的树冠如伞盖覆盖着长长的廊道。
「攒枝细而密,叶聚如针芒。」聚集的树枝纤细而浓密,树叶聚拢如同尖锐的针芒。
「拥挺析三本,纠结连肺肠。」拥簇的枝干分为三股,纠结缠绕如同连绵的肺肠。
「龙也方出海,挟以子母将。」宛如蛟龙正从海中腾出,带着子母龙将一同出海。
「两株在西南,赤立肤无霜。」两株在西南方向,赤裸矗立树皮上不挂霜华。
「偃蹇捎殿角,督力示坚强。」偃卧盘曲的枝梢拂过殿角,竭尽全力展示着坚强。
「龙也得云雾,攫鹜不复翔。」蛟龙得到了云雾之气,腾攫飞举不再盘旋飞翔。
「六子莫囚锁,帝招遣巫阳。」六株古桧不要被囚禁锁住,天帝召唤派遣巫阳来接引。
「北株最怪异,不与群木行。」北面那株最为怪异,不与其余的树木排列成行。
「质干尽屈铁,夭矫互低昂。」树质树干都如同弯曲的铁条,夭矫盘旋忽低忽昂。
「辨叶知乃树,寻柯惑其方。」辨别叶子才知道是桧树,寻觅枝柯却迷失了方向。
「众视兴怪叹,应接不得遑。」众人看了都发出惊异的赞叹,应接不暇顾不得闲暇。
「乍疑古蚩尤,蓄力抗轩黄。」猛然怀疑是上古的蚩尤,蓄积力量来对抗轩辕黄帝。
「拓臂运五兵,有徒实跳踉。」张开双臂挥舞着各种兵器,有同伙实在跳跃奔腾。
「劲者弩脱栝,弯者弧方张。」刚劲的如同弩箭脱出了箭括,弯曲的如同弓弧正在张开。
「横者夺槊舞,竖者操矛锵。」横着的如同夺取长槊起舞,竖着的如同手持长矛铿锵。
「何乃大小柯,廉脊如斧螳。」为何大大小小的枝柯,棱角分明如同斧头和螳臂。
「怒虬拔山出,隐雾势腾骧。」如同怒吼的虬龙拔山而出,隐没在雾中气势腾跃骧腾。
「理断一丝续,肤削流乳肪。」纹理断处仅有一丝相连,树皮削落处流出乳白色的脂肪。
「我语非强聒,细视乃知祥。」我说的并非强词聒噪,仔细审视才知道是祥瑞之兆。
「四桧皆左纽,玉晨远相望。」四株桧树都是左旋纽纹,与玉晨观遥遥相望。
「霁晴亦惨黯,昏黑常晶光。」即使在晴朗的日子也显得惨淡幽暗,在昏黑的夜晚却常闪耀晶光。
「仙真护诃久,山鬼凭藉长。」仙真长久地呵护护卫着它们,山鬼也长期地依凭借靠。
「至今空翠表,剑佩时将将。」至今在空翠的树冠之上,仿佛有剑佩之声不时铿锵作响。
「蜀庙青铜柏,涿郡羽葆桑。」蜀地祠庙中的青铜古柏,涿郡如羽葆般的古桑。
「图经俨封殖,况我桑梓乡。」图经中郑重地记载着它们的封植培育,何况这是我的桑梓故乡。
「入景星月夜,清唳彻虚皇。」走入景星观中星月交辉的夜晚,清越的鸣声响彻虚皇之天。
「移酒与桧饮,风露袭绡裳。」搬酒来与桧树对饮,风露侵袭着薄薄的绡衣。
「石田写东树,高词振琳琅。」石田先生画了东面的桧树,高雅的题词振响如琳琅玉佩。
「遗墨付好事,烟姿涨云房。」遗留的墨宝交付给好事之人,如烟的树姿充盈着云房。
「我诗费摹写,传之起诪张。」我的诗费尽心力来描摹刻画,传扬开来引起了纷纷议论。
「录诗冠巨图,尚与桧作堂。」将这首诗录在巨幅图画的前面,还为桧树建造了一座堂宇。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排比为主要手法,将七株(实存四株)古桧逐一描绘,各具姿态,如展画卷。诗人大量运用比喻和拟人:将桧树比作蛟龙出海、蚩尤抗轩黄、弩箭脱栝、弓弧方张、怒虬拔山等,想象奇诡壮丽,气势恢宏。特别是描写北株一段,连用"弩脱栝""弧方张""夺槊舞""操矛锵"等武事比喻,将树木的刚劲姿态写得如同战场厮杀,令人叹为观止。诗人还运用了博古用典的手法,以"蚩尤抗轩黄"的远古神话、"巫阳"的《楚辞》典故、"蜀庙青铜柏""涿郡羽葆桑"的历史遗迹作类比,赋予古桧以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全诗以古体诗的形式,句式灵活,韵律铿锵,气势磅礴,体现了诗人雄浑的艺术风格。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气象恢宏、想象奇诡的咏物长诗。诗人以惊人的观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将致道观中古桧树的千姿百态描绘得淋漓尽致。全诗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先总述四株古桧的来历,再分写东南、西南、北面各株的独特形态,最后以蜀庙柏、涿郡桑作比,将个人感受上升到历史文化的高度。特别是北株一段,连用兵器比喻,将古桧写得如同远古战神,气势惊人,是全诗的精华所在。结尾以"录诗冠巨图"收束,将诗文与书画结合,体现了文人雅趣。全诗笔力雄健,意象奇诡,在明代咏物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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