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乐驿

明 · 储巏

译文

薄暮抵山驿,高舂辞蓟丘。

傍晚抵达山中驿站,从清早离开蓟丘已经跋涉了一整天。

青山半衔日,重为行人留。

青山衔着半轮落日,这番美景让行旅之人驻足留恋。

山中三日行,颇觉怀抱幽。

在山中行走了三日,渐渐觉得胸怀变得幽静空灵。

鸟鸣白云澹,不省人间忧。

鸟儿在淡淡白云间鸣叫,几乎忘却了人间的烦忧。

简书复驱出,兀兀如拘囚。

官府文书又催促上路,像囚徒一样身不由己。

自憎牛马走,真作稻粱谋。

自厌这牛马般奔走的生涯,终究只为谋求温饱而已。

何人谐夙尚,为我营菟裘。

有谁能与我的心愿相合,替我营造一处退隐之所。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公乐驿,是储巏行旅途中在山间驿站歇宿时的抒怀之作。

"公乐驿"为明代蓟州一带的官道驿站。诗人因公务("简书"即官府文书)在山中奔波三日,一度得享山间的清幽与超脱,转眼又被公差驱遣上路,犹如囚徒不得自由。全诗在山水之乐与仕途之累之间反复对照,表达了渴望归隐山林的心愿。

逐句解读

「薄暮抵山驿,高舂辞蓟丘」——傍晚时分抵达山中的驿站,从早晨离开蓟丘已是一天的跋涉。

"高舂"指太阳初升之时,与"薄暮"呼应,概括一日行程。

「青山半衔日,重为行人留」——青山衔着半轮落日,这番美景让行旅之人为之驻足。

「山中三日行,颇觉怀抱幽」——在山中行走三日,渐渐觉得胸怀变得幽静空灵,暂时放下了俗务。

「鸟鸣白云澹,不省人间忧」——鸟儿在淡淡的白云间鸣叫,置身此境几乎忘却了人间的烦忧。

「简书复驱出,兀兀如拘囚」——然而官府的文书又催促我上路,兀兀然像被拘押的囚犯一样身不由己。

「自憎牛马走,真作稻粱谋」——我自己也厌恶这牛马般奔走的仕途生涯,究竟只是为了谋求温饱罢了。

「何人谐夙尚,为我营菟裘」——有谁能与我的心愿相合,替我营造一处退隐之地(菟裘)呢?化用春秋时鲁隐公"营菟裘"以退隐的典故。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以心情为纬。

"薄暮—三日—复驱出"构成时间线索,心情则由"怀抱幽"的悠然转入"如拘囚"的压抑,再跌至"自憎"的自我厌弃,层次清晰。山中"鸟鸣白云澹"的宁静与"兀兀如拘囚"的焦灼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仕隐两难的心境。

"牛马走""稻粱谋"以自嘲口吻道出官场奔波的无奈,富有感染力。末句以"营菟裘"用典收束,含蓄表达归隐之志,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这首行驿诗通过驿站一宿的见闻与感受,写出了明代士人在公务羁旅中向往山林而不可得的典型心态。山水之乐的短暂与官身不自由的恒常构成全诗核心张力,"自憎牛马走"的剖白尤为坦率痛切,具有较高的情感真实度,是储巏行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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