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为韵集古十四绝为户部白玢郎中题画
明 · 程敏政
译文
落花飞絮正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落花飞絮正纷纷扬扬,一半飘入江风一半飞入云端。
最是一年春好处,碧山如画又逢君。
正是一年中春光最好的时候,碧绿的山色如画又与你相逢。
清溪一道穿桃李,汀畔数鸥閒不起。
一道清溪穿过桃李花丛,沙洲旁几只鸥鸟悠闲不起飞。
日暮汀洲一望时,城外青山如屋里。
日暮时分眺望沙洲,城外的青山如同在屋内可见。
临颖美人在白帝,日暮千峰转迢递。
临颍的美人在白帝城,日暮时分千峰变得遥远迷离。
淡妆浓抹总相宜,彩毫应染炉烟细。
淡妆浓抹总是相宜,彩笔应当染上炉烟的细腻。
偶逢樵者问山名,天外三峰削不成。
偶然遇到樵夫询问山名,天外的三峰如同刀削般不可能。
日暮长堤更回首,淡烟疏雨过高城。
日暮时分在长堤上更回首望去,淡烟疏雨飘过高城。
瓦沟银竹曙翻江,浩唱庭花倒玉缸。
瓦沟中银竹般的雨滴晨光中翻涌如江,高声歌唱庭花倾倒玉缸。
山围四座画图出,时有白鹤飞来双。
群山环绕四座如画图般展现,不时有白鹤双双飞来。
日色才临仙掌动,王城晓日窥丹凤。
日光刚照临仙掌便有动静,王城的晨曦窥见丹凤。
笑问客从何处来,词人解撰河清颂。
笑着问客人从何处来,词人懂得撰写河清颂。
一年最好是三月,扁舟系岸依林樾。
一年中最好的是三月,小舟系在岸边依傍着林荫。
百花原头望京师,青龙夭矫盘双阙。
在百花原上眺望京师,青龙矫健地盘绕在双阙之上。
终日戚戚思羁旅,晓来时有流莺语。
整天忧愁思念羁旅在外,清晨时常听到流莺啼鸣。
马上谁家白面郎,沾衣欲湿杏花雨。
马上那白面少年是谁家的公子,杏花细雨沾湿了衣裳。
马足车尘到处通,等閒桃李即争红。
马蹄车轮的尘迹到处通达,寻常桃李便争相吐红。
花时未免人来往,多少楼台烟雨中。
花开时节免不了人来人往,多少楼台掩映在烟雨之中。
绿杨红杏满城春,水面鱼游不避人。
绿杨红杏满城都是春色,水面上的鱼儿游来游去不避人。
何处貌将归画府,湿云如梦水如尘。
从哪里描摹了带归画府,湿云如梦水面如尘。
遥看一处攒云树,蜂蝶飞来过墙去。
远远望去一处云树攒聚,蜂蝶飞来翻过墙去。
垂鞍不鞚马行迟,莫是长安行乐处。
垂着马鞍不拉缰绳马儿走得迟缓,莫非这就是长安行乐之处。
春花不愁不烂漫,早晚烟村碧江畔。
春花不愁不开得烂漫,无论早晚烟村碧江之畔。
山水之图张卖时,家无甔石输百万。
山水图画张挂出售之时,家中虽无甔石之储却要输百万。
家住红蕖曲水滨,天晴宫柳暗长春。
家住在红荷弯曲的水边,天晴时宫柳浓荫遮暗了长春。
溪边物色宜图画,须就桃源问主人。
溪边的景物适宜入画,须到桃源去问主人。
酒幔高楼一百家,春城无处不飞花。
酒旗高挂的高楼有一百家,春城中无处不飞花飘舞。
孤舟明日毗陵道,且尽芳尊恋物华。
孤舟明日行在毗陵道上,暂且饮尽芳樽贪恋这大好春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集古体十四绝句,以「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十四字为韵,每字一绝,共十四首,为户部白玢郎中所题之画而作。集古即集前人诗句成篇,是明代文人喜用的一种诗体。每首绝句集取不同唐诗人的诗句重新组合,围绕春景与京城的主题,形成一组意境优美的题画诗。十四首各立一韵,各取一景,合而观之则构成一幅完整的春日京城画卷,既展示了诗人博闻强记的学养,又体现了集句诗特有的巧妙与雅趣。
逐句解读
「落花飞絮正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落花与飞絮正纷纷飘落,一半随江风一半入云中。
「最是一年春好处,碧山如画又逢君」——正是一年中春光最好的时候,碧山如画又逢故人。
「清溪一道穿桃李,汀畔数鸥閒不起」——一道清溪穿过桃李花丛,汀畔几只鸥鸟悠闲不起飞。
「日暮汀洲一望时,城外青山如屋里」——日暮时分望向汀洲,城外的青山如在屋里一般近。
「临颖美人在白帝,日暮千峰转迢递」——临颖的美人在白帝城,日暮时分千峰变得遥远。
「淡妆浓抹总相宜,彩毫应染炉烟细」——淡妆浓抹都很相宜,彩笔应染出细微的炉烟。
「偶逢樵者问山名,天外三峰削不成」——偶然遇到樵夫询问山名,天外三峰削刻不成。
「日暮长堤更回首,淡烟疏雨过高城」——日暮长堤上再次回头,淡烟疏雨越过高城。
「瓦沟银竹曙翻江,浩唱庭花倒玉缸」——瓦沟银竹般的雨注如翻江,高唱庭花之曲倾倒玉缸之酒。
「山围四座画图出,时有白鹤飞来双」——四面的山如画图般展现,时时有白鹤成双飞来。
「日色才临仙掌动,王城晓日窥丹凤」——日色刚照仙掌便有动静,王城晨曦窥见丹凤。
「笑问客从何处来,词人解撰河清颂」——笑问客人从何处来,词人能撰写河清之颂。
「一年最好是三月,扁舟系岸依林樾」——一年中最好的是三月,扁舟系在岸边依着林荫。
「百花原头望京师,青龙夭矫盘双阙」——在百花原头遥望京师,青龙夭矫盘踞于双阙之上。
「终日戚戚思羁旅,晓来时有流莺语」——终日忧戚思念羁旅之苦,拂晓时常有流莺啼语。
「马上谁家白面郎,沾衣欲湿杏花雨」——马上那位是谁家的白面郎君,沾衣欲湿的是杏花春雨。
「马足车尘到处通,等閒桃李即争红」——马足车尘所到之处皆通,寻常桃李也争相开放红花。
「花时未免人来往,多少楼台烟雨中」——花开时节免不了人来人往,多少楼台笼罩在烟雨之中。
「绿杨红杏满城春,水面鱼游不避人」——绿杨红杏满城春色,水面鱼儿游来游去不避人。
「何处貌将归画府,湿云如梦水如尘」——从哪里描摹下来归于画府,湿云如梦水如尘埃。
「遥看一处攒云树,蜂蝶飞来过墙去」——遥看一处云树攒聚,蜂蝶飞来又飞过墙去。
「垂鞍不鞚马行迟,莫是长安行乐处」——垂着马缰不勒马行进缓慢,莫非这就是长安的行乐之处。
「春花不愁不烂漫,早晚烟村碧江畔」——春花不愁不开得烂漫,或早或晚在烟村碧江之畔。
「山水之图张卖时,家无甔石输百万」——山水图画张挂售卖之时,家无儋石之储却要输百万。
「家住红蕖曲水滨,天晴宫柳暗长春」——家住红莲曲水之滨,天晴时宫柳幽暗长春。
「溪边物色宜图画,须就桃源问主人」——溪边的景色适宜入画,须到桃源去询问主人。
「酒幔高楼一百家,春城无处不飞花」——酒幔高楼有一百家,春城无处不飞花。
「孤舟明日毗陵道,且尽芳尊恋物华」——孤舟明日行在毗陵道上,姑且饮尽芳醇美酒留恋眼前风物。
艺术手法
一、集句的巧思。每首绝句集取不同唐诗人的诗句,重新组合后在意境上浑然一体,如「落花飞絮正纷纷」出杜牧,「半入江风半入云」出杜甫,「最是一年春好处」出韩愈,「碧山如画又逢君」化用李白,组合自然无痕。二、以韵字为纲的编排。十四首诗分别以「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十四字为韵脚,形成有序的韵律结构,展示了诗人驾驭声律的功力。三、画面感的统一。虽然每首集句来源不同,但都围绕春景与京城主题展开,合而观之构成统一的画面感,与题画的主题相合。四、以古人酒杯浇今人块垒。集古虽是文字游戏,但选句本身暗含诗人情怀,如「沾衣欲湿杏花雨」的闲适、「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迷蒙,都寄寓着对美好春光的留恋。
总体评价
此组集古十四绝以精巧的集句技法和统一的春景主题,构成一幅题画诗的佳构。集句诗最忌支离拼凑,此组诗却能做到意境融洽、声律和谐,足见诗人的博学强记与诗学功底。在明代集句诗的写作中,此作以十四首的宏大体量与以韵字为纲的严整结构,堪称集句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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