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高
明 · 程敏政
译文
十二峰头云似絮,十二峰下翻盆雨。
朝朝暮暮雨复晴,不知谁是阴晴主。
中有美人高髻鬟,神宫杳杳居深山。
人间有路不可往,云屏雾障愁跻攀。
怀王夜宿无人共,忽有山灵入幽梦。
醒来不见意中人,但觉阳台曙光动。
侍臣宋玉多才名,高唐一赋深有情。
自言亲到巫山里,美人再会如平生。
云雨当年只如此,襄王却是无名子。
后人不解真是非,误把遗迹著诗史。
巫山高,高嶙峋,楚宫花木今几春。
何时倚棹危峰下,一吊襄王父与臣。
译文:十二峰头云如飞絮,十二峰下大雨倾盆。
朝朝暮暮时雨时晴,不知谁才是阴晴的主宰。
山中有美人高绾发髻,神宫幽远深居大山之中。
人间虽有路却不可前往,云屏雾障令人愁于攀登。
楚怀王夜宿无人陪伴,忽然有山灵进入幽梦之中。
醒来却不见意中人,只觉得阳台上曙光微动。
侍臣宋玉颇多才华之名,一篇高唐赋深情款款。
自言亲自到了巫山之中,与美人再度相会如同平生。
云雨之事当年不过如此,襄王却是无名的子弟。
后人不解真正的对错是非,误把遗迹写入诗史之中。
巫山高啊,高峻嶙峋,楚宫花木如今已历几春。
何时能停船在危峰之下,凭吊一番襄王父子与臣子。
赏析
题解
此诗取乐府旧题「巫山高」,借巫山神女之传说,重新审视楚襄王梦遇神女的故事。诗人在铺陈巫山云雨意象之后,以史家笔法质疑宋玉《高唐赋》所记之虚妄,指出后人将传说误入诗史之谬。全诗既有乐府的浪漫想象,又有理性的历史反思,别开生面。
逐句解读
「十二峰头云似絮,十二峰下翻盆雨」巫山十二峰上云如飞絮,峰下大雨倾盆,极写巫山气候之变幻。
「朝朝暮暮雨复晴,不知谁是阴晴主」朝暮之间忽雨忽晴,不知谁在主宰阴晴,暗喻神女之不可捉摸。
「中有美人高髻鬟,神宫杳杳居深山」巫山之中有高髻美人,神宫深远居于深山,写神女形象。
「人间有路不可往,云屏雾障愁跻攀」人间有路却无法到达,云雾屏障令人愁于攀登,人神相隔。
「怀王夜宿无人共,忽有山灵入幽梦」怀王夜宿无人相伴,忽然有山灵进入幽梦,引出高唐故事。
「醒来不见意中人,但觉阳台曙光动」醒来已不见意中人,只觉阳台曙光微动,梦境与现实之落差。
「侍臣宋玉多才名,高唐一赋深有情」侍臣宋玉才华横溢,一篇《高唐赋》深含情意,转向对宋玉的审视。
「自言亲到巫山里,美人再会如平生」自称亲到巫山之中,与美人再会如同平生之交,此为宋玉自述之辞。
「云雨当年只如此,襄王却是无名子」当年云雨之事不过如此,襄王却是一个无名的后人,暗指襄王非怀王。
「后人不解真是非,误把遗迹著诗史」后人不辨真伪是非,误将传说遗迹载入诗史,此为全诗警策之句。
「巫山高,高嶙峋,楚宫花木今几春」巫山高耸嶙峋,楚宫花木如今过了多少春秋。
「何时倚棹危峰下,一吊襄王父与臣」何时能停舟危峰之下,凭吊襄王父子与群臣,以怀古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铺叙巫山神女传说,后半翻案质疑,形成欲抑先扬的结构。以「后人不解真是非」为转折点,将浪漫叙事转为理性批判,笔锋陡转而自然。末段「巫山高,高嶙峋」复沓乐府句式,将议论拉回抒情,以「一吊襄王父与臣」收束,悲慨悠远。全诗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炉,是乐府旧题翻新的成功之作。
总体评价
程敏政此作跳出了巫山神女题材惯有的艳情窠臼,以理性之眼审视千年传说,指出宋玉之赋或为虚构,后人不宜以传说为史实。这种将文学批评意识融入诗歌创作的写法,在明人乐府诗中颇具特色。末段怀古之思悠远深沉,使全诗在理趣之外别添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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