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篇

明 · 程敏政

译文

朝听涛,谢公墩,暮听涛,莫愁村。

早晨听涛声,在谢公墩,傍晚听涛声,在莫愁村。

小涛碌碌如鲸翻,大涛殷殷如雷奔。

小涛声声不断如同巨鲸翻滚,大涛轰隆震响如同雷声奔腾。

老人来听日忘倦,坐久不觉苔矶温。

老人来听涛声日日不觉得疲倦,坐得久了不知不觉苔石都被暖热了。

旁人借问听何有,川上之趣不可论。

旁人请问听涛有什么趣味,那川上的意趣是无法言说的。

老人本是林宗孙,江东旧业诗书存。

老人本就是郭林宗的后人,江东旧家还有诗书传世。

朱颜采采映华发,芙蓉为佩芝为飧。

红润的面容映衬着花白头发,以芙蓉为佩饰、灵芝为食物。

管弦那肯涴双耳,祇来江上清尘烦。

管弦之乐怎肯让它玷污了双耳,只来江上以涛声清洗尘世烦忧。

六朝遗事渺何许,两岸石齿馀苔痕。

六朝遗事已经渺茫不知何处,两岸的石头上只剩下苔藓的痕迹。

逢人不惊爱沙鸟,向舟忽拜随江豚。

沙鸟见人不惊飞惹人喜爱,江豚忽然对着船只拱拜跟随。

太平行乐输此老,安得佳致梅花樽。

太平盛世行乐之趣当属这位老人,怎能不备好佳酿梅花樽来助兴。

壮哉有子南溟鲲,凌风势与孤凤鶱。

壮啊他有儿子如南溟的鲲鹏,乘风之势与孤凤一同高飞。

他日鼓鬣登龙门,姓名一日闻天阍。

来日鼓动鳞鬐跃上龙门,姓名一日之间传到天子宫门。

老人听此应更喜,寿与江水同沄沄。

老人听到这些应当更加欢喜,寿命与江水一样绵延不绝。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一位老人每日听涛的生活,以「听涛」为主线,刻画了一位清高脱俗、不慕荣利的隐逸之士形象。诗分三层:先写朝暮听涛之趣,再叙老人身世与志趣,末写其子有大志,老人闻之更喜。全诗将自然之涛声与人生之怀抱交融,既赞老人之清操,又期后辈之腾达,是一首兼具写景与抒怀的佳作。

逐句解读

「朝听涛,谢公墩,暮听涛,莫愁村」开篇以对仗句式写出老人朝暮听涛,地点分指谢公墩与莫愁村,皆为金陵名胜,点出听涛之地的文化底蕴。

「小涛碌碌如鲸翻,大涛殷殷如雷奔」用鲸翻与雷奔的比喻,分别描写小涛与大涛的不同声势,生动传神。

「老人来听日忘倦,坐久不觉苔矶温」老人日日来听而不知疲倦,坐久了连苔石都被体温暖热,写出沉浸之深。

「旁人借问听何有,川上之趣不可论」旁人不解而问,老人以「川上之趣」作答,化用孔子「逝者如斯夫」之意,暗示听涛之趣在于感悟人生。

「老人本是林宗孙,江东旧业诗书存」点出老人出身名门,为东汉名士郭林宗之后,家世有诗书传承。

「朱颜采采映华发,芙蓉为佩芝为飧」红润的面色映衬着花白头发,以芙蓉为佩饰、灵芝为食物,写出老人虽年迈而精神不衰、志趣高洁。

「管弦那肯涴双耳,祇来江上清尘烦」不愿让管弦之乐玷污双耳,只来江上以涛声清洗尘世烦忧。

「六朝遗事渺何许,两岸石齿馀苔痕」六朝往事已渺不可寻,两岸只余石齿上的苔痕,以历史沧桑衬托听涛之幽远。

「逢人不惊爱沙鸟,向舟忽拜随江豚」沙鸟见人不惊,江豚随舟而拜,写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宁静画面。

「太平行乐输此老,安得佳致梅花樽」太平之世的行乐之趣当推此老,怎能不备佳酿梅花樽来助兴。

「壮哉有子南溟鲲,凌风势与孤凤鶱」笔锋一转,写其子如南溟之鲲鹏,乘风而起与凤凰齐飞。

「他日鼓鬣登龙门,姓名一日闻天阍」来日鲤鱼跃龙门,姓名一朝传至天子之门。

「老人听此应更喜,寿与江水同沄沄」老人听到儿子前程远大当更欣喜,其寿也如江水般绵延不绝。

艺术手法

此诗以听觉意象为中心,以「涛声」贯穿全篇。小涛如鲸翻、大涛如雷奔,采用比喻和叠词(碌碌、殷殷)描摹声态,层次分明。

「川上之趣不可论」将自然听觉体验升华为哲理感悟,化用《论语》典故而不着痕迹。全诗结构由景入人、由人及子,层层递进:前半写听涛之趣,中间写老人品格,末尾写其子之志,以「寿与江水同沄沄」收束,涛声与人寿浑然一体。对仗工整处如「朱颜采采映华发,芙蓉为佩芝为飧」,色彩与意象搭配精妙。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听涛为线索,将隐逸之趣、高洁之志与对后辈的期许融为一体,在明人写隐逸生活的诗作中颇具特色。全诗声情并茂,涛声如闻,人物如在,是一首融写景、叙事、抒怀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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