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谢翰长大韶先生云山障子

明 · 程敏政

译文

拔地苍山几千丈,九叠芙蓉照林莽。

拔地而起的苍山高达几千丈,九叠芙蓉般的山峦映照着丛林莽原。

群峰夹峙青冥中,万里云开露仙掌。

群峰夹峙矗立在青冥之中,万里云开露出仙人掌峰。

山回径转得佳处,筑室何人据高壤。

山回路转寻得一处佳境,是什么人在高处筑室据守。

古瓦参差接栋流,虚窗迢递临风敞。

古瓦参差屋栋相接如流水,远处的窗户遥遥对着风敞开。

别圃长栽巨胜花,閒门任结蟏蛸网。

别院中长久栽种着巨胜花,闲散的门任由蟏蛸结网。

桃源渡口短桥通,一派溪光断尘鞅。

桃源渡口有小桥相通,一片溪光隔绝了尘世的羁绊。

黄鸟交啼苑树浓,白鹭低飞田水长。

黄鸟交相啼鸣苑中树木浓密,白鹭低飞田中水渠绵长。

幽栖彷佛晋朝人,束发乌巾被轻氅。

幽居于此仿佛晋朝的高士,束发戴乌巾披着轻氅。

世途万变了不知,俯槛围棋事閒傥。

世间的万般变化全然不知,俯栏下棋做着闲适洒脱的事。

相持犹似未忘机,苦向盘中较铢两。

对弈相持似乎还未忘却机巧,苦苦在棋盘上计较锱铢。

林间暑气不胜薄,羽箑何由更添爽。

林间的暑气实在微薄,羽扇又何必再添凉意。

童子手供朝暮餐,和露烹葵足斋享。

童子亲手供应早晚的餐食,和着露水烹煮葵菜足以斋戒享用。

槛外芳塘五里宽,一围种作莲花荡。

栏外芳香的水塘有五里宽,周围种满了莲花。

兴来每欲随所之,预有家人棹兰桨。

兴致来时每每想要随意外出,早有家人划着兰桨等候。

书册薰垆共一船,水气絪缊护青幌。

书册和薰炉同在一条船上,水气氤氲笼罩着青色帷幔。

远村鸡犬互鸣吠,落日渔樵自来往。

远处的村庄鸡犬互相鸣叫,落日余晖中渔夫樵夫自在来往。

岩阿疑是古赤城,高旆招摇出天上。

山岩之间疑似古赤城山,高高的旗帜飘摇直上天空。

树头隐约梵王宫,几杵疏钟送微响。

树梢隐约可见梵王宫殿,几声疏钟传来幽微的响声。

仙境宁论小大茅,人家不异东西瀼。

仙境不必论大小茅山,人家与东西瀼溪并无不同。

生绡咫尺意难穷,愈觉周郎画堪赏。

生绢画幅咫尺之间意境无穷,愈发觉得周郎的画值得赏鉴。

学士先生太傅孙,方寸之田似山广。

学士先生是太傅的孙子,方寸心田如同山岳般广阔。

少年奋起大江西,澹墨题名首金榜。

少年时在大江之西奋发起步,淡墨题名高中金榜之首。

经帏史局最蒙恩,不独词章在忠谠。

在经帏史局中最受恩宠,不仅词章出众更在于忠诚正直。

鼎铉终期此日调,星凤方增后人仰。

终有此日期望调鼎佐国,如星凤之光更增后人景仰。

东山别墅有高情,未许披图动遐想。

东山别墅中寄寓着高尚的情操,不许只是披览图画便引发遐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谢翰长大韶先生的云山画障而作。谢大韶为太傅之后,少年登科,官居经帏史局,以词章忠谠著称。全诗先描绘画中云山仙境的壮丽景象——苍山九叠、云开仙掌、桃源渡口、黄鸟白鹭,继而写画中隐者的闲适生活——围棋、烹葵、赏莲,最后由画及人,赞颂谢大韶的家世与才学,以「未许披图动遐想」收束,暗含对其入仕报国的期许。诗中将画境之美与人物之盛交织,体现了明代题画诗以画赞人的写作传统。

逐句解读
「拔地苍山几千丈,九叠芙蓉照林莽」——拔地而起的苍山高达几千丈,九叠芙蓉般的山峰映照着林莽。

「群峰夹峙青冥中,万里云开露仙掌」——群峰夹峙于青冥之中,万里云开露出仙掌峰。

「山回径转得佳处,筑室何人据高壤」——山路回转径道曲折得一处佳地,何人筑室占据这片高壤。

「古瓦参差接栋流,虚窗迢递临风敞」——古瓦参差接着屋檐流水,远处的窗户临风敞开。

「别圃长栽巨胜花,閒门任结蟏蛸网」——别圃中长年种植巨胜花,闲门任由蜘蛛结网。

「桃源渡口短桥通,一派溪光断尘鞅」——桃源渡口短桥相通,一派溪光隔绝了尘世的羁绊。

「黄鸟交啼苑树浓,白鹭低飞田水长」——黄鸟交相啼鸣苑树浓密,白鹭低飞田水长流。

「幽栖彷佛晋朝人,束发乌巾被轻氅」——幽居隐栖仿佛晋朝人,束发戴乌巾披着轻氅。

「世途万变了不知,俯槛围棋事閒傥」——世途万变全然不知,俯倚栏杆下棋做闲适之事。

「相持犹似未忘机,苦向盘中较铢两」——棋局上相持似乎未忘机心,苦苦在棋盘中计较锱铢。

「林间暑气不胜薄,羽箑何由更添爽」——林间暑气不觉得浓厚,羽扇何以再增添凉爽。

「童子手供朝暮餐,和露烹葵足斋享」——童子亲手供应早晚餐饮,和着露水烹煮葵菜足以作斋食。

「槛外芳塘五里宽,一围种作莲花荡」——栏杆外五里宽的芳塘,四围种满莲花成为花荡。

「兴来每欲随所之,预有家人棹兰桨」——兴致来时每每想随性而去,预先有家人摇着兰桨等候。

「书册薰垆共一船,水气絪缊护青幌」——书册和熏炉共置一船,水气氤氲护着青色帷幔。

「远村鸡犬互鸣吠,落日渔樵自来往」——远处村落鸡犬互相鸣叫,落日时分渔翁樵夫自来往。

「岩阿疑是古赤城,高旆招摇出天上」——岩阿之间疑似古赤城,高高的旗帜招摇于天际。

「树头隐约梵王宫,几杵疏钟送微响」——树梢隐约可见梵王宫,几声疏钟送来微弱声响。

「仙境宁论小大茅,人家不异东西瀼」——仙境何必论大小茅山,人家不异于东西瀼水之畔。

「生绡咫尺意难穷,愈觉周郎画堪赏」——生绡咫尺之间意境难穷,愈加觉得周郎的画值得赏鉴。

「学士先生太傅孙,方寸之田似山广」——学士先生是太傅的孙子,方寸之田如同山一般广阔。

「少年奋起大江西,澹墨题名首金榜」——少年在大江西面奋起,以淡墨题名高居金榜之首。

「经帏史局最蒙恩,不独词章在忠谠」——经筵史局最受恩宠,不仅词章出众更在于忠直敢言。

「鼎铉终期此日调,星凤方增后人仰」——鼎铉之位终期此日调燮,星凤之姿正增添后人的仰慕。

「东山别墅有高情,未许披图动遐想」——东山别墅中有高雅情致,未许因披阅图画而动遐想。

艺术手法
一、画境与心境的双重书写。全诗前半写画中之景,后半写画外之人,画境的清幽隐逸与人物的忠谠入世形成对照,暗示谢大韶虽处江湖之远而心系庙堂之上。二、由远及近的空间推进。从「苍山几千丈」的远景,到「筑室何人据高壤」的中景,再到「童子手供朝暮餐」的近景,镜头层层推进,如展开画卷。三、以棋喻人的隐喻手法。

「相持犹似未忘机,苦向盘中较铢两」表面写画中人下棋,实则暗示仕途中的较量,为后文写谢大韶的忠谠之臣形象做铺垫。四、以赞代劝的含蓄手法。结尾「未许披图动遐想」表面是说不要因看画而想隐居,实际是劝谢大韶不要退隐而应继续入仕报国,以题画之语行劝进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形式,以赞人为旨归,将画境的审美与人物的品评融为一体。画中隐者的闲适与画外人物的入世形成张力,最终以「未许披图动遐想」收束,表明了对入仕报国的价值取向。全诗写景细腻,叙事流畅,人物刻画鲜明,在题画诗的框架中寄寓了深刻的价值判断,是程敏政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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