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陆处士还太仓

明 · 程敏政

译文

老人住海上,高隐不出门。

老人住在海边,隐居高深不出家门。

一朝念游子,乃驾北来辕。

一旦思念远游在外的儿子,便驱车向北赶来。

南风吹尘净,忽忽止行轩。

南风把尘土吹得干干净净,匆匆停下了行车的脚步。

游子迎再拜,喜极不可言。

游子出来迎接再三叩拜,欢喜到了极点无法用言语表达。

是时子方贵,执经奉储垣。

此时儿子正值显贵,手执经书侍奉在太子宫中。

朝回寡人事,退食多公餐。

退朝后少有私人应酬,退食多在官署之中。

老人乐兹养,心志静不烦。

老人乐于这样的奉养,心境安宁没有烦扰。

秋气澹欲来,中宵梦丘樊。

秋天淡淡的气息将要到来,半夜里梦见田园故居。

呼儿整归棹,回波浩澶澶。

叫儿子整理归去的船桨,回程的江波浩渺广阔。

逸驾既莫扳,为寿奉酒尊。

既然无法挽留老人远去的车驾,只好奉上酒杯祝寿送行。

颇闻老人语,去住非所论。

常听老人说,去留本身并非要论之事。

愿儿崇正学,不愧宣公孙。

希望儿子崇尚正学,不要愧对宣公后人的名声。

到家应几时,及此芳桂繁。

到家大约还需多少时日,正好赶上桂花繁盛的时候。

望望渔樵侣,悠悠水云村。

远远望见那些渔夫樵夫的伙伴,悠然自得的水云之乡。

岂独相劳苦,而不知本原。

岂能只是互相慰劳辛苦,而不明白做人的根本道理。

古来慈孝心,坐使薄俗敦。

自古以来的慈母孝子之心,能使浇薄的风俗变得敦厚。

我歌送执事,典型谅斯存。

我作这首诗送别阁下,这种典范想来依然长存。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别隐士陆处士归返太仓。诗中叙述陆处士之母不远千里北上探子,子虽贵为朝廷命官,老人却心恋故土、思念田园,遂于秋日整舟南归。诗人借送别之机,以老人「去住非所论」的超然态度和「愿儿崇正学」的谆谆教诲,赞颂了慈母之爱与孝子之心,并由此推及古来慈孝之风可以敦厚风俗的深远意义。

逐句解读

「老人住海上,高隐不出门」开篇交代老人隐居海上,深居简出,点出处士身份。

「一朝念游子,乃驾北来辕」一旦思念远游之子,便驱车北上,写出母爱的深切。

「南风吹尘净,忽忽止行轩」南风吹净尘土,匆匆停下行车,写旅途之速。

「游子迎再拜,喜极不可言」游子迎接再拜,欢喜到无法言说,母子重逢之喜跃然纸上。

「是时子方贵,执经奉储垣」此时儿子正值显贵,在东宫担任讲经之职。

「朝回寡人事,退食多公餐」退朝后少有私事应酬,多在官署用膳,写其清廉自守。

「老人乐兹养,心志静不烦」老人乐于儿子的奉养,心境安宁没有烦扰。

「秋气澹欲来,中宵梦丘樊」秋天将至,半夜梦见田园故居,写出思乡之深。

「呼儿整归棹,回波浩澶澶」叫儿子准备归舟,回程的江波浩渺广阔。

「逸驾既莫扳,为寿奉酒尊」超逸之驾既然挽留不住,只好奉酒祝寿送行。

「颇闻老人语,去住非所论」听到老人说,去留本身不是关键所在。

「愿儿崇正学,不愧宣公孙」希望儿子崇尚正学,不愧为宣公的后人,这是老人临别的教诲。

「到家应几时,及此芳桂繁」到家大约什么时候呢,正好赶上桂花繁盛的时节。

「望望渔樵侣,悠悠水云村」远远望见渔夫樵夫伙伴,悠然自得的水云之乡。

「岂独相劳苦,而不知本原」岂能只是互相慰劳辛苦,而不明白立身之本源。

「古来慈孝心,坐使薄俗敦」自古以来的慈孝之心,能使浇薄的风俗变得敦厚。

「我歌送执事,典型谅斯存」我作歌送别阁下,这种典范想来依然存在。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骨架、以议论为灵魂,叙事与抒情交融自然。开篇以「老人住海上,高隐不出门」的静态描写,反衬「一朝念游子,乃驾北来辕」的动态转折,母爱之深在一动一静间得以彰显。中间写母子相聚之乐与老人思归之切形成对比,「乐兹养」与「梦丘樊」的矛盾写出老人虽安于奉养而心系故土的真实心态。诗末由个人送别上升到「古来慈孝心,坐使薄俗敦」的社会议论,以小见大,升华了主题。

「愿儿崇正学,不愧宣公孙」一句既是老人临别嘱托,也是诗人对士大夫的期望,言简意深。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引,写慈母之爱、处士之志、孝子之心,三者交织,以慈孝之风敦厚俗薄为旨归。诗风质朴真挚,不事雕琢而情意深厚,在明代送别诗中别具一格,体现了程敏政以诗言志、以诗敦俗的创作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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