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康用和南归诗

明 · 程敏政

译文

矫矫丹山雏,孤飞直千仞。

矫健的丹山雏凤,孤身飞翔直上千仞高空。

昂昂汗血驹,天闲谢羁靷。

昂首的汗血宝马,在皇家马厩中谢绝了羁绊缰绳。

君子赋归欤,使我失朋亲。

君子要归乡去了,使我失去了亲密的朋友。

忆昔与君友,我发始髫龄。

回想与君交友之时,我的头发才到髫年之龄。

君气不可当,感激慕英蔺。

君的气势不可阻挡,慷慨激昂仰慕英贤之士。

虎闱驰夙声,乌台发新轫。

在考场上早已声名远播,御史台开启了仕途新征程。

威行畿甸间,事至若迎刃。

威名行于京畿一带,遇到事情如同迎刃而解。

朝纲固已肃,颓风亦云振。

朝廷纲纪固然已经整肃,颓败的风气也有所振作。

哗言倏中起,万里竟遭摈。

流言蜚语突然从中间兴起,竟被贬斥到万里之外。

终为一寸铁,蹇蹇磨不磷。

终究如同那一寸铁,忠直不屈磨而不薄。

驱驰闽海隅,再领县厅印。

奔走到闽海边隅,再次掌管县衙的大印。

低首奉期会,坐遣民俗顺。

低头奉命处理政务,坐使民俗归于顺从。

霈泽岂不施,展转四更闰。

恩泽岂能不施加,辗转过了四个闰年。

翩然徵诏下,驿骑走方镇。

忽然征召的诏书下达,驿骑奔赴各藩镇传令。

谓君先天学,往往决悔吝。

说君精通先天易学,往往能决断悔吝吉凶。

行当几日程,喜入九重觐。

此行只需几天路程,欣喜入朝觐见天子。

衣冠太史氏,相顾得豪隽。

太史氏的衣冠官员们,互相注视得到了豪杰之才。

朅从拜命来,惊君雪垂鬓。

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惊讶君已鬓发如雪垂落。

在告越踰年,日日理衰疢。

请假超过了整年,日日调理衰弱多病之身。

居然停禄食,有待竭忠荩。

竟然停止了俸禄,还有待竭尽忠心报国。

士节难自保,我疾可无慎。

士人的节操难以自保,我的病能不慎重对待吗。

封章乞解组,伏阙再三进。

上封章请求辞官,伏在殿前再三进呈。

云臣本孤陋,颇欲激芳润。

说臣本就孤陋寡闻,很想汲取芳润之学。

少小读韦编,漫识离与震。

自幼读编连的竹简,粗识离卦与震卦。

挂扐有成法,筮者殆充牣。

揲蓍挂扐有既定法则,卜筮之人几乎充斥朝中。

犬马心弗胜,此选亦太遴。

犬马之劳的心力不胜任,此选也太苛刻了。

倘讦遂臣私,实免负尧舜。

倘若允许遂了臣的心愿,实在是免于辜负尧舜之君。

言词既恳切,重瞳乃回瞬。

言词既然恳切,天子才回眸顾盼答应。

萧萧官廨中,四鼓对馀烬。

萧瑟的官署之中,四更鼓时对着残余的烛烬。

黎明出都门,徒步一何迅。

黎明出了都城门,徒步走得何等迅疾。

平生几交游,逆旅漫相讯。

平生有多少交游,旅店中不过随口问候。

君言幸此归,馀生绝嫌衅。

君说幸而此次归去,余生远离嫌隙纷争。

松菊莽犹存,庭户扫还汎。

松菊荒草中尚且存在,庭院打扫后还算齐整。

儿子已胜耕,岂复念寒馑。

儿子已经能胜任耕作,岂还担忧饥寒。

水次分鱼租,山中乐田畯。

在水边分得鱼租之利,在山中做个快乐的农官。

稽首荷天王,恩波一朝浚。

叩头感谢天王,恩泽之波一朝疏通。

君才诚卓荦,君志更孤峻。

君的才华确实卓越超群,君的志向更加孤高峻拔。

永奉大夫欢,不愧世家胤。

永远奉养父亲使之欢悦,不愧为世家后代。

嗟彼名利场,人或以身徇。

可叹那名利场中,有人以身相殉。

富贵将何为,幻若野中燐。

富贵又能做什么,虚幻如同旷野中的磷火。

是非千载后,孰是驽与骏。

是非到千年之后,谁是驽马谁是骏马。

郊亭九月馀,霜气入鸿阵。

郊亭九月过后,霜气侵入鸿雁的阵行。

渺渺征车行,落叶载途衬。

渺渺征车前行,落叶铺满道路作衬。

送君无限情,长歌以相赆。

送君无限深情,以长歌作为送行的赠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之作,送康用和南归。诗以「丹山雏凤」与「汗血驹」起兴,赞颂康用和的非凡才华与刚直品格,继而叙述其仕途坎坷——由御史遭谗贬谪闽海,再被征召入京却又请辞归乡。全诗既是对友人的深切理解与同情,也是对官场险恶的感慨。诗人以「终为一寸铁,蹇蹇磨不磷」赞其不改操守,以「富贵将何为,幻若野中燐」鄙弃名利,结尾以霜天送别的萧瑟景象烘托离情。此诗兼有叙事与抒情,是明代送别诗中体制恢宏、情真意切的佳作。

逐句解读
「矫矫丹山雏,孤飞直千仞」——矫健的丹山雏凤,孤身飞翔直上千仞。

「昂昂汗血驹,天闲谢羁靷」——昂首的汗血宝马,在皇家马厩谢绝羁绊。

「君子赋归欤,使我失朋亲」——君子要归乡了,使我失去了亲密的朋友。

「忆昔与君友,我发始髫龄」——回想与君交友时,我的头发才到髫年。

「君气不可当,感激慕英蔺」——君的气势不可阻挡,慷慨激昂仰慕英贤。

「虎闱驰夙声,乌台发新轫」——在考场上早有声誉,御史台开启了新征程。

「威行畿甸间,事至若迎刃」——威名行于京畿之间,遇事如同迎刃而解。

「朝纲固已肃,颓风亦云振」——朝廷纲纪固然已经整肃,颓败的风气也有所振作。

「哗言倏中起,万里竟遭摈」——流言蜚语突然从中间兴起,竟被贬斥到万里之外。

「终为一寸铁,蹇蹇磨不磷」——终究如同一寸铁,忠直不屈磨而不薄。

「驱驰闽海隅,再领县厅印」——奔走到闽海边隅,再次掌管县衙的印信。

「低首奉期会,坐遣民俗顺」——低头奉命处理政务,坐使民俗归于顺从。

「霈泽岂不施,展转四更闰」——恩泽岂能不施,辗转过了四个闰年。

「翩然徵诏下,驿骑走方镇」——忽然征召的诏书下来,驿骑奔赴各藩镇。

「谓君先天学,往往决悔吝」——说君精通先天之学,往往能决断悔吝吉凶。

「行当几日程,喜入九重觐」——此行只需几日程,欣喜入朝觐见天子。

「衣冠太史氏,相顾得豪隽」——太史氏的衣冠官员,互相注视得到豪杰之才。

「朅从拜命来,惊君雪垂鬓」——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惊讶君已雪白的鬓发。

「在告越踰年,日日理衰疢」——请假超过了整年,日日调理衰弱多病之身。

「居然停禄食,有待竭忠荩」——竟然停止了俸禄,还有待竭尽忠心。

「士节难自保,我疾可无慎」——士人的节操难以自保,我的病能不慎重吗。

「封章乞解组,伏阙再三进」——上封章请求辞官,伏在殿前再三进呈。

「云臣本孤陋,颇欲激芳润」——说臣本就孤陋寡闻,很想汲取芳润之学。

「少小读韦编,漫识离与震」——自幼读编连的竹简,粗识离卦与震卦。

「挂扐有成法,筮者殆充者殆充牣」——揲蓍挂扐有既定法则,卜筮之人几乎充斥。

「犬马心弗胜,此选亦太遴」——犬马之劳的心力不胜,此选也太苛刻了。

「倘讦遂臣私,实免负尧舜」——倘若允许遂了臣的心愿,实在是免于辜负尧舜之君。

「言词既恳切,重瞳乃回瞬」——言词既然恳切,天子才回眸顾盼。

「萧萧官廨中,四鼓对馀烬」——萧瑟的官署中,四更鼓对着残余的烛烬。

「黎明出都门,徒步一何迅」——黎明出了都门,徒步走得何等迅疾。

「平生几交游,逆旅漫相讯」——平生有多少交游,旅店中不过随口问候。

「君言幸此归,馀生绝嫌衅」——君说幸而此次归去,余生远离嫌隙纷争。

「松菊莽犹存,庭户扫还汎」——松菊荒草中尚且存在,庭院门庭打扫后还算齐整。

「儿子已胜耕,岂复念寒馑」——儿子已经能胜任耕作,岂还担忧饥寒。

「水次分鱼租,山中乐田畯」——在水边分得鱼租,在山中做个快乐的农官。

「稽首荷天王,恩波一朝浚」——叩头感谢天王,恩泽之波一朝疏通。

「君才诚卓荦,君志更孤峻」——君的才华确实卓越,君的志向更加孤高峻拔。

「永奉大夫欢,不愧世家胤」——永远奉养父亲使之欢悦,不愧为世家后代。

「嗟彼名利场,人或以身徇」——可叹那名利场中,有人以身相殉。

「富贵将何为,幻若野中燐」——富贵又能做什么,虚幻如同旷野中的磷火。

「是非千载后,孰是驽与骏」——是非到千年之后,谁是驽马谁是骏马。

「郊亭九月馀,霜气入鸿阵」——郊亭九月余,霜气侵入鸿雁的阵行。

「渺渺征车行,落叶载途衬」——渺渺征车前行,落叶铺满道路作衬。

「送君无限情,长歌以相赆」——送君无限深情,以长歌作为送行的赠礼。

艺术手法
一、比兴手法的开篇布局。以「丹山雏凤」喻友人才华出众,以「汗血驹」喻其志向远大,两个比喻奠定全诗的崇高品质基调,与后文的坎坷遭遇形成悲剧性张力。二、叙事与抒情交融。全诗以康用和的仕宦经历为叙事线索,从御史到贬谪到征召到辞官归乡,层层推进,每段叙事之后都穿插诗人的感慨,叙事为情服务。三、对比映衬。朝堂的「威行畿甸」与贬谪的「万里遭摈」对比,「一寸铁」的坚韧与官场的「哗言」对比,名利场的「身徇」与归田的「乐田畯」对比,彰显了坚守操守的可贵。四、结尾以景结情。霜天、鸿阵、落叶构成萧瑟的秋景,以景衬情,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雄健的笔力叙写友人的仕途浮沉与归隐之志,在送别中融入对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诗人以「终为一寸铁,蹇蹇磨不磷」赞颂友人不可动摇的节操,以「富贵将何为,幻若野中燐」鄙弃世俗的功名追逐,体现了明代正直士大夫的价值取向。全诗格调高远,情感真挚,在送别诗的传统框架中注入了强烈的现实关怀与人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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