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家徽之篁墩有晋循吏陈忠臣之祠第在焉土人尝更名黄以避巢贼之荼毒袭称至今仆近复篁墩之号而翰长镜川先生作十绝非之仆亦未敢以为是也谨次韵随章奉答幸终教之

明 · 程敏政

译文

敢因一字浪雌黄,自分严于斧钺霜。

岂敢因为一个字就随意褒贬,自当比斧钺寒霜更为严格。

只有地灵知此意,年年风雨茁新篁。

只有地灵知道这个心意,年年风雨中催发新竹茁壮成长。

庙中人物气如生,正字分明欲正名。

祠庙中的人物神气栩栩如生,正字分明是要正本清源。

污蔑但知当自洗,高谈元不计谁精。

遭受污蔑只知应当自行洗刷,高谈阔论本来不计较谁更精当。

贼巢能识识中文,亥豕宁无辨几分。

贼巢能识得「巢」字中的文字,亥豕之误难道不能分辨几分吗。

珍重墩头贤父老,果然谈笑却秦军。

珍重墩头的贤德父老,果然谈笑之间击退了秦军。

璞也全身朴受诛,怜宗终复胜怜儒。

璞玉因为全身保持朴素反而遭到诛杀,怜惜宗族终究胜过怜惜儒生。

仙芝正作诸戎首,何怪蕲黄血满衢。

仙芝正是各路叛军的首领,怪不得蕲州黄州一带血流满街。

难将疑似幸全宗,毕竟篁黄字不同。

难以用似是而非的字来侥幸保全宗族,毕竟「篁」和「黄」两个字并不相同。

黠盗关心生杀处,岂应无语过湘丛。

狡黠的盗贼在生杀关头格外留意,怎会默默无语地经过湘竹丛中。

王谢墩名一任谁,故园黄竹我须知。

王谢二家的墩名任凭是谁,故园的黄竹我必须知晓。

金盘华屋杨家果,此说方应是可疑。

金盘华屋中的杨家之果,这种说法才应该是可疑的。

胜地蒙污自不该,岂嫌舆隶爱公台。

名胜之地蒙受污名自然不该,难道会嫌弃奴仆而偏爱公卿台阁。

片言祗欲求今是,何姓非从古圣来。

片言只语只是想求得今日之正确,哪个姓氏不是从古代圣人而来。

轩皇何处有丹池,万仞黄山踞歙黟。

轩辕黄帝何处有丹池,万仞高的黄山横踞在歙县黟县之间。

墩与此山元异脉,有灵应笑客何为。

篁墩与黄山本是不同的山脉,有灵的话应该笑客人何必多此一举。

篁竹无言阅岁华,倚墩宁欲逞豪夸。

篁竹默默无言经历了岁月年华,依傍着土墩难道是想逞豪夸耀。

如言实重名非重,应笑人间复姓家。

如果说是实质重要而名声不重要,那应该嘲笑世间那些追求复姓的人家。

愧是忠良一派孙,笔锋常欲讨无君。

惭愧自己是忠良一脉的子孙,笔锋常常想要讨伐那些目无君上之人。

不忘祖武思绳处,第一当从此地论。

不忘祖先的足迹想要继承延续,第一应当从这块地方说起。

赏析

题解
此诗围绕篁墩地名之争而作。程敏政故乡徽州篁墩有晋代循吏陈忠臣祠第,当地人曾因避黄巢之乱而将篁墩改名为黄墩。翰长镜川先生作诗十绝非议恢复篁墩旧名之举,程敏政遂次韵作答,逐条辩驳,坚持篁墩之名的正当性。诗中涉及地名考证、历史掌故、家族荣誉等问题,体现了作者对故里文化的珍视和维护。

逐句解读
「敢因一字浪雌黄,自分严于斧钺霜」岂敢因一字随意雌黄,自分严格甚于斧钺严霜。

「只有地灵知此意,年年风雨茁新篁」只有地灵知道此意,年年风雨中茁壮生长新篁。

「庙中人物气如生,正字分明欲正名」庙中人物气象如生,正字分明就是要正名。

「污蔑但知当自洗,高谈元不计谁精」污蔑只知应当自己清洗,高谈本不计较谁更精当。

「贼巢能识识中文,亥豕宁无辨几分」贼巢能识得识中的文字,亥豕之误难道没有几分辨别。

「珍重墩头贤父老,果然谈笑却秦军」珍重墩头的贤明父老,果然谈笑之间击退秦军。

「璞也全身朴受诛,朴也全身璞受诛」璞玉全身而朴受诛杀,此言名实之辩。

「仙芝正作诸戎首,何怪蕲黄血满衢」仙芝正作了诸军的首领,何怪蕲州黄州血流满街。

「难将疑似幸全宗,毕竟篁黄字不同」难以凭疑似侥幸保全宗族,毕竟篁和黄两个字不同。

「黠盗关心生杀处,岂应无语过湘丛」狡黠的盗贼关心生杀之处,怎会无语经过湘丛。

「王谢墩名一任谁,故园黄竹我须知」王谢墩名一任谁说,故园黄竹之事我必须知道。

「金盘华屋杨家果,此说方应是可疑」金盘华屋杨家之果,此说才应该是可疑的。

「胜地蒙污自不该,岂嫌舆隶爱公台」胜地蒙受污名自然不该,难道嫌弃舆隶偏爱公台。

「片言祗欲求今是,何姓非从古圣来」片言只求今日的是非,哪个姓氏不是从古圣而来。

「轩皇何处有丹池,万仞黄山踞歙黟」轩皇何处有丹池,万仞黄山雄踞歙县黟县之间。

「墩与此山元异脉,有灵应笑客何为」墩与此山本不同脉,有灵应当笑客人何必多事。

「篁竹无言阅岁华,倚墩宁欲逞豪夸」篁竹无言经历岁华,倚墩哪里是想逞豪夸。

「如言实重名非重,应笑人间复姓家」如果说实重而名不重,应当笑人间复姓之家。

「愧是忠良一派孙,笔锋常欲讨无君」惭愧是忠良一派的子孙,笔锋常想讨伐无君之人。

「不忘祖武思绳处,第一当从此地论」不忘祖先的步武思量继承之处,第一应当从这地方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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