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十二咏集古 南山平

明 · 程敏政

译文

陌上行人看石麟,三朝出入紫微臣。

路上行人观看路旁的石麒麟,这位三朝出入宫禁的朝廷重臣。

桃花坞接啼猿寺,直到南山不属人。

桃花坞连接着猿啼声声的寺院,直到南山的所在都不属于俗人。

隔林遥见起人烟,林畔莺声似管弦。

隔着树林远远看见升起的人间炊烟,林旁黄莺的鸣声如同管弦之乐。

何处貌将归画府,杏花榆荚晓风前。

要将何处的景色描摹下来带回画府,在杏花榆荚飘飞的晓风之前。

山屐经过满径踪,不堪吟罢夕阳钟。

穿着山屐经过留下满径的足迹,吟罢诗后不忍再听夕阳下的钟声。

白沙翠竹江村路,云碓无人水自舂。

白沙翠竹映衬着江村的小路,云中水碓无人看管溪水自己舂米。

短墙荒圃四无邻,水绿天青不起尘。

矮墙围着的荒芜菜圃四面没有邻居,水绿天青不起一丝尘土。

何处渔樵将远饷,野航恰受两三人。

哪里来的渔夫樵夫带着远处的饭食,野渡的小船恰好能容下两三个人。

雨湿菰蒲斜日明,交交戛戛水禽声。

雨水打湿了菰蒲斜阳照亮,水鸟发出交交戛戛的鸣叫声。

幽居地僻经过少,野渡无人舟自横。

幽居之地偏僻很少有人经过,野渡无人小船自己横在水面上。

力上东原欲试耕,远山如画翠眉横。

努力登上东原想要试着耕种,远山如画翠色的山峦如眉横卧。

川原缭绕浮云外,野店高低带古城。

河流原野缭绕在浮云之外,高低错落的野店依傍着古城。

箨冠新带步池塘,二顷湖田一半荒。

戴着竹皮冠系着新腰带漫步在池塘边,两顷湖田已经荒芜了一半。

忽到庞公栖隐处,柴门临水稻花香。

忽然来到庞公隐居栖身之处,柴门临水飘来稻花的香气。

清江一曲抱村流,水物轻明澹似秋。

清澈的江水弯弯曲曲环抱着村庄流淌,水中的景物明净淡雅如同秋色。

村径绕山松叶暗,人家多住竹棚头。

村间小路绕山而过松叶阴暗,人家多住在竹棚之中。

傍岩依树结檐楹,五月榴花照眼明。

傍着岩石依着树木搭建房屋,五月的石榴花照得人眼目明亮。

地僻寻常来客少,偶逢樵者问山名。

地方偏僻平时来访的客人很少,偶尔遇到樵夫便询问山名。

西岩一径不通樵,扶病呼儿斸翠苕。

西岩有一条小路不通樵夫,扶着病体叫儿子去挖掘翠绿的苔藓。

一水暗回閒绕涧,霏霏拂拂又迢迢。

一脉溪水暗暗回转悠闲地绕过山涧,细雨霏霏飘飘拂拂又绵延迢迢。

偶因行乐到村前,地湿莎青雨后天。

偶然因为寻欢作乐来到村前,土地湿润莎草青青正是雨后天气。

日暮长堤更回首,绿杨花扑一溪烟。

日暮时分在长堤上再次回首,绿杨花飞扑向一溪的烟波。

杖藜巾褐称閒情,客至从嗔不出迎。

拄着藜杖穿着粗布衣裳正合闲逸之情,客人来了即使嗔怪也不出去迎接。

金磬泠泠水南寺,愿为閒客此间行。

水南寺的金磬声清泠悦耳,愿做一个闲客在此间漫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集古体组诗《南山十二咏》总题「南山平」下的十二首五言绝句。每首集取唐宋诗人诗句重新组合,围绕南山田园风光与隐逸情趣展开。集古体以拼合前人成句为特点,考验诗人博闻强记与巧妙构思。十二首诗各自独立,描绘了南山不同侧面的自然景观与乡村生活——石麟古寺、莺声林畔、翠竹江村、野渡渔舟、东原试耕、湖田稻花、清江竹棚、榴花岩居、西岩翠苕、溪烟村径、杖藜闲客,合而观之构成一幅完整的南山田园画卷。

逐句解读
「陌上行人看石麟,三朝出入紫微臣」——陌上行路人观看路旁的石麒麟,三朝出入朝廷的紫微臣。

「桃花坞接啼猿寺,直到南山不属人」——桃花坞连接着啼猿寺,一直到南山都不属于任何人。

「隔林遥见起人烟,林畔莺声似管弦」——隔林远望看见升起炊烟,林畔莺声如管弦般悦耳。

「何处貌将归画府,杏花榆荚晓风前」——从哪里描摹下来归入画府,杏花榆荚在晓风之中。

「山屐经过满径踪,不堪吟罢夕阳钟」——穿山屐经过留下满径足迹,吟罢不堪听夕阳下的钟声。

「白沙翠竹江村路,云碓无人水自舂」——白沙翠竹的江村路上,云碓无人水自舂米。

「短墙荒圃四无邻,水绿天青不起尘」——短墙荒圃四周没有邻居,水绿天青不起尘土。

「何处渔樵将远饷,野航恰受两三人」——何处渔夫樵夫带着远处的饭食,野航正好容纳两三人。

「雨湿菰蒲斜日明,交交戛戛水禽声」——雨湿菰蒲斜日明亮,交交戛戛是水禽的叫声。

「幽居地僻经过少,野渡无人舟自横」——幽居之处地僻行人经过稀少,野渡无人小舟自横。

「力上东原欲试耕,远山如画翠眉横」——奋力登上东原想要试耕,远山如画翠眉横陈。

「川原缭绕浮云外,野店高低带古城」——川原缭绕在浮云之外,野店高低错落带着古城。

「箨冠新带步池塘,二顷湖田一半荒」——戴箨冠系新带漫步池塘边,二顷湖田有一半荒芜。

「忽到庞公栖隐处,柴门临水稻花香」——忽然到了庞公栖隐之处,柴门临水稻花飘香。

「清江一曲抱村流,水物轻明澹似秋」——清江一曲环抱村庄流过,水中之物轻明淡似秋色。

「村径绕山松叶暗,人家多住竹棚头」——村间小径绕山松叶幽暗,人家多住在竹棚之上。

「傍岩依树结檐楹,五月榴花照眼明」——依傍山岩依托树木搭建屋檐楹柱,五月榴花照眼明亮。

「地僻寻常来客少,偶逢樵者问山名」——地方偏僻寻常来客稀少,偶然遇到樵夫便询问山名。

「西岩一径不通樵,扶病呼儿斸翠苕」——西岩一条小路不通樵夫,扶病呼唤儿子去挖翠苕。

「一水暗回閒绕涧,霏霏拂拂又迢迢」——一水暗暗回流悠闲绕过涧水,霏霏拂拂又遥远绵长。

「偶因行乐到村前,地湿莎青雨后天」——偶然因为行乐到了村前,地湿莎草青青是雨后天气。

「日暮长堤更回首,绿杨花扑一溪烟」——日暮长堤上再次回首,绿杨花扑来一溪烟雾。

「杖藜巾褐称閒情,客至从嗔不出迎」——拄杖穿褐衣正合闲情,客人来了随他嗔怪也不出迎。

「金磬泠泠水南寺,愿为閒客此间行」——金磬声泠泠从水南寺传来,愿做闲客在此间行走。

艺术手法
一、集句的浑然一体。每首绝句集取不同诗人的成句,重新组合后在意境上自然融洽,如「白沙翠竹江村路,云碓无人水自舂」两句来源不同却构成完整的山村画面。二、以空间为纲的组诗编排。十二首诗以南山空间为线索,从山脚→林畔→江村→荒圃→野渡→东原→湖田→清江→岩居→西岩→村径→寺旁,移步换景,构成完整的游山路线。三、白描与意境的统一。每首诗虽仅四句,却都能以简淡笔触勾勒出鲜明的画面,「野渡无人舟自横」「柴门临水稻花香」等句意境悠远。四、隐逸主题的贯穿。十二首诗虽景致各异,但都指向隐逸闲适的主题,与「南山」的文化意象(陶渊明南山之志)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组集古绝句以南山为空间框架,以隐逸为精神内核,将唐宋名句重新组合为一幅田园山水长卷。集句诗最忌拼凑痕迹明显,此组诗却能做到意境融洽、声律和谐,足见诗人的博学与匠心。在明代集句诗的写作中,此作以十二首的系列规模与统一的田园主题,堪称集古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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