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雨后早朝偶然作

明 · 程敏政

译文

夜来一尺雨,汨没西家墙。

昨夜下了一尺深的大雨,淹没了西边邻家的院墙。

不知早已霁,但觉天苍凉。

不知何时雨已停歇,只觉得天空苍茫清凉。

独行御沟畔,流水声泱泱。

独自走在御沟旁边,流水声浩大奔涌。

仰视河汉间,星斗烂辉光。

仰望银河之间,星斗灿烂光辉。

好风吹苧衣,毛发森秋霜。

凉风吹拂苧麻夏衣,汗毛竖立如秋霜之感。

渺然鸱夷子,扁舟泛江乡。

恍惚间如范蠡乘扁舟泛游江乡。

又若万里鸿,凌厉青云翔。

又如同万里飞鸿,凌厉翱翔在青云之上。

人生贵适意,此境安可常。

人生贵在适意自在,这种境界怎能常常拥有。

遥遥禁中鼓,隐隐夜未央。

远处传来宫中鼓声,夜色还未尽。

下马一憩息,旭日升东方。

下马稍作歇息,一轮红日已从东方升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程敏政在六月五日雨后早起赴朝时偶然所作。诗从夜雨写起,经天晴、星月、晨风,到禁中鼓声、旭日东升,完整地记录了一个从深夜到破晓的时间过程。在写景中融入了对人生境遇的思考,将早朝之行的肃穆与自由适意的向往交织,情致深远。

逐句解读
「夜来一尺雨,汨没西家墙」——昨夜下了一尺深的大雨,淹没冲倒了西邻的院墙,极言雨势之猛。

「不知早已霁,但觉天苍凉」——不知雨何时早已停了,只觉得天空苍茫清凉。

「独行御沟畔,流水声泱泱」——独自走在御沟旁边,流水声浩大奔涌。

「仰视河汉间,星斗烂辉光」——仰望银河之间,星斗灿烂光辉,雨后夜空格外澄澈。

「好风吹苧衣,毛发森秋霜」——凉风吹拂苧麻夏衣,汗毛竖立如秋霜之感,雨后清晨的凉意袭人。

「渺然鸱夷子,扁舟泛江乡」——恍惚间如范蠡乘扁舟泛游江乡,心生归隐之想。

「又若万里鸿,凌厉青云翔」——又如同万里飞鸿,凌厉翱翔于青云之上,又生出凌云之志。一退一进,写出内心的矛盾。

「人生贵适意,此境安可常」——人生贵在适意,这种境界怎能常在?感慨自由自在的时光难以持久。

「遥遥禁中鼓,隐隐夜未央」——远处传来宫中鼓声,夜色还未尽。

「下马一憩息,旭日升东方」——下马稍作休息,一轮红日已从东方升起,以旭日东升作结,意味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夜雨到霁天,从星斗到晨风,从禁鼓到旭日,层次清晰如画。中段以「鸱夷子」与「万里鸿」两个比喻构成对立:一为归隐之想,一为进取之志,将内心的矛盾张力具象化。

「人生贵适意,此境安可常」是全诗的哲思核心,既是对眼前美景的珍惜,也是对人生境遇的感叹。末句旭日东升以景结情,既有朝班在即的现实,也暗含新的希望。

总体评价
此诗写景生动细腻,从雨后夜行到旭日初升,画面感极强。在写景中自然融入人生感悟,归隐与进取的矛盾心理写得真切而不矫饰。

「此境安可常」一问,道出了仕途之人对自由适意的珍惜与无奈。全诗气韵流畅,格调清远,是程敏政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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