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图为艾光禄天锡赋

明 · 程敏政

译文

于莬何由此中伏,白日寒云静山麓。

老虎为何潜伏在这里,白日寒云之下山麓一片寂静。

草间百兽未全藏,困睡应知不成熟。

草丛间百兽还没有完全藏匿起来,困倦而眠可知此虎尚未完全成熟。

玄尾空回七尺长,金眸半闪双星煜。

黑色长尾空自回旋有七尺之长,金色眼眸半开半闪如双星般闪耀。

有时独步出林莽,一声长啸千山肃。

有时独自步出密林草莽,一声长啸令千山肃穆。

只图当道犬羊空,岂为平生食无肉。

只图扫清挡道的犬羊之辈,岂是为了满足平生食肉的口腹之欲。

良工写此有深意,颇似高人卧空谷。

画工绘制此图实有深意,虎卧之姿颇像高人隐居于空谷之中。

投身拟结岁寒盟,上有长松下脩竹。

投身其间似要与松竹结岁寒之盟,上方有高大的青松,下方有修长的翠竹。

虽云不动爪牙威,已觉风声撼庭木。

虽说未曾动用爪牙的威势,却已感到风声撼动了庭院中的树木。

儿童见之骇欲走,不敢黄昏傍墙屋。

儿童见了画中之虎吓得想要逃跑,黄昏时不敢靠近墙边屋旁。

丹青逼真乃如此,恐是当时溪上牧。

画技逼真竟到了这般地步,恐怕是当年溪边牧放的那只真虎。

几思把玩发豪吟,忘却摩须手还缩。

几次想把玩此画发出豪壮的吟咏,却忘了这是画中虎想摸虎须时手又缩了回来。

都城广厦接栋宇,入眼定知无此幅。

京城中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但看遍可知绝没有这样的画作。

千金可得书画传,好事谁如汉光禄。

千金之价方可求得书画传世,雅好此道的谁能比得上光禄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程敏政题艾天锡所藏虎图之作。艾天锡时任光禄寺官,故称「艾光禄」。全诗由画中虎的形象入手,先写虎之神态,再以虎喻人,赞画工之妙,抒发感慨,是一首典型的题画诗。

逐句解读
「于莬何由此中伏,白日寒云静山麓」,老虎为何潜伏于此,白日寒云下山林寂静,「于莬」即虎之古称。

「草间百兽未全藏,困睡应知不成熟」,百兽尚未完全藏匿,困倦而睡说明此虎尚未完全成熟。

「玄尾空回七尺长,金眸半闪双星煜」,黑色尾巴空自回旋七尺之长,金色眼眸半闪如双星闪耀。

「有时独步出林莽,一声长啸千山肃」,有时独自步出林莽,一声长啸千山肃然。

「只图当道犬羊空,岂为平生食无肉」,只求扫清当道之犬羊,岂是为了口腹之欲,化用苏轼之意赋予虎以除暴安良的象征。

「良工写此有深意,颇似高人卧空谷」,画工作此图实有深意,颇像高人隐卧空谷之中。

「投身拟结岁寒盟,上有长松下脩竹」,投身愿与松竹结岁寒之盟,松竹为岁寒三友之二,虎卧其间喻高洁品格。

「虽云不动爪牙威,已觉风声撼庭木」,虽不动爪牙示威,已觉风声撼动庭院树木,此即「风从虎」之意。

「儿童见之骇欲走,不敢黄昏傍墙屋」,儿童见了害怕要跑,黄昏不敢靠近墙屋,侧面写画虎逼真。

「丹青逼真乃如此,恐是当时溪上牧」,画技逼真至此,恐怕是当年溪边所见的真虎。

「几思把玩发豪吟,忘却摩须手还缩」,几次想把玩此画发豪壮之吟,却忘了摸虎须而缩手,写画虎栩栩如生令人畏惧。

「都城广厦接栋宇,入眼定知无此幅」,京城大厦连绵,但看遍也没有这样的画作。

「千金可得书画传,好事谁如汉光禄」,千金可以求得书画传世,好此事的谁比得上光禄君,以赞誉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写画虎而处处以真虎衬托,虚实相生。

「金眸半闪双星煜」以比喻写虎眼之威,「一声长啸千山肃」以夸张写虎啸之势,皆从虚处着笔。

「风声撼庭木」化用「风从虎」的古老联想,不写虎之形而写虎之威,以虚写实。将虎比作「高人卧空谷」,与松竹结「岁寒盟」,化猛兽为高洁象征,翻出新意。

「忘却摩须手还缩」一句以心理描写取胜,写人面对画虎时的本能恐惧,反衬画技之妙。末联以「千金」与「汉光禄」作比,既赞画之珍贵又颂主人之雅好,收束圆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题画诗中的佳作,不满足于形似之赞,更从「意」上做文章——将虎的威猛与高人的孤洁统一,赋予画作深层意蕴。虚实结合、以人喻虎的手法新颖独到,在明代题画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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