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水庙戏成棹歌六章
明 · 程敏政
译文
济河潺潺向北流,济河㶁㶁向南流。
济水潺潺地向北流去,济水哗哗地向南流去。
官船私舶都过此,南来北去几时休。
官船和私船都从这里经过,南来北往什么时候才能休止呢?
一条河里两般风,南客张篷北落篷。
同一条河里却有两样不同的风,南行的客人张开船帆,北行的客人落下船帆。
天公只是无心子,有心人莫怨天公。
老天不过是无意为之罢了,有心之人不要去怨天公。
龙王庙前石作堤,马头湾脚路成泥。
龙王庙前用石头筑成堤坝,马头湾脚下道路变成了泥泞。
莫笑水流分彼此,只缘地势有高低。
不要笑水流分了彼此方向,只因为地势有高有低罢了。
东岸人家开饭奁,西岸人家垂酒帘。
东岸人家打开了盛饭的匣子,西岸人家垂下了卖酒的帘子。
传道行人莫轻买,今年沽价十分添。
传言叫行人不要轻易购买,今年酒价涨了十分之多。
供应船头金弹丸,醉坐船里珍馐盘。
供应船上的人掷金弹丸取乐,醉坐船中享用着珍馐美馔。
有人推篷怜饿殍,大家说是秀才官。
有人推开船篷怜悯岸边的饿殍,大家说那不过是位秀才出身的小官。
老郎荷锸开浅洲,小儿曳缆送官舟。
老船工扛着铁锹开掘浅滩,小孩子拉着缆绳护送官船前行。
朝朝去见垂杨柳,不管流离苦到头。
天天只管去看那依依垂杨柳,不顾百姓流离的苦楚到底有多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程敏政途经分水庙时所作的棹歌六章。分水庙所在河道有分流之象,南来北往船只均需经过。诗人以民间歌谣的笔调,写河道分流的自然现象、行船的南北差异、岸边的民生百态,既有对自然规律的观察,亦有对社会不公的讽喻,语言通俗活泼,兼具民歌风味与文人思致。
逐句解读
「济河潺潺向北流,济河㶁㶁向南流」济河水潺潺向北流淌,又㶁㶁向南流淌,写出河水分流之状。
「官船私舶都过此,南来北去几时休」官船私船都要经过此地,南来北往何时才能停歇。
「一条河里两般风,南客张篷北落篷」同一条河里却是两样风,南行客人张帆而北行客人落帆,写风向因流向而异。
「天公只是无心子,有心人莫怨天公」天公本是无心之举,有心之人不必抱怨天公,言自然规律不可强求。
「龙王庙前石作堤,马头湾脚路成泥」龙王庙前石筑堤坝,马头湾脚下的路已泥泞不堪。
「莫笑水流分彼此,只缘地势有高低」不要嘲笑水流分了彼此,只因地势有高低之分。
「东岸人家开饭奁,西岸人家垂酒帘」东岸人家打开饭盒,西岸人家垂下酒旗,写两岸商贩各做各的营生。
「传道行人莫轻买,今年沽价十分添」传言行人不要轻易购买,今年酒饭价格涨了十分。
「供应船头金弹丸,醉坐船里珍馐盘」供应船头摆着金弹丸,醉坐在船中享用珍馐美食。
「有人推篷怜饿殍,大家说是秀才官」有人推开船篷怜悯路旁饿殍,众人说那是秀才出身的官员。
「老郎荷锸开浅洲,小儿曳缆送官舟」老翁扛着铁锹开掘浅洲,小儿拉着缆绳送行官船。
「朝朝去见垂杨柳,不管流离苦到头」日日去见河畔垂杨,不管流离之苦到何等尽头。
艺术手法
六章棹歌以七言两句为一首,体近民歌,语言朴素活泼。潺潺㶁㶁拟水流之声,两般风以日常现象写河道奇趣。天公只是无心子以口语入诗,有心人莫怨天公以通俗议论点出自然规律不可违逆之理。东岸西岸对举写两岸百态,金弹丸珍馐盘与饿殍形成强烈对比,暗讽社会不公。老郎小儿写出劳役之苦,朝朝去见垂杨柳以杨柳的美好意象反衬流离之苦,以乐写哀,力度倍增。
总体评价
此六章棹歌以民歌笔调写社会现实,形式轻快而内容沉重。从自然现象到社会观察,从商贩经营到贫富悬殊,层层深入。诗人以轻快的韵律承载深沉的讽喻,不管流离苦到头一语道破底层民众的辛酸,体现了程敏政关注民生的现实主义精神。语言质朴而不失文采,是棹歌体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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