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王同守原常治水底绩卷
明 · 程敏政
译文
一宵水决漳河冲,鲸波突下驱雷风。
一夜之间洪水决开漳河冲来,如鲸鱼般的巨浪突下驱赶着雷风。
划然蚀出贾村口,联堤属堰如飞蓬。
突然冲蚀出贾村口,相连的堤坝堰体如飞蓬般被冲散。
城门昼闭人反走,四顾已作冯夷宫。
城门白天紧闭人们纷纷奔逃,四顾之下已成了水神的宫殿。
贰车王公智且勇,拯溺坐遣舟车通。
贰车王公智勇双全,拯救溺水之人坐使舟车得以通行。
行人拔济免鱼腹,公仓保护留陈红。
行人得到救济免于葬身鱼腹,公家粮仓得以保护留存陈年粮食。
秪馀决口水如故,屡塞屡坏愁民穷。
只剩决口处水势依旧,屡次堵塞屡次冲坏愁坏了贫苦百姓。
民言必得贰车往,上官委牒来匆匆。
百姓说必须贰车亲自前去,上官委派文书来得匆忙。
王公一念通昊穹,单骑直抵漳河东。
王公一念之诚通达上天,单骑直抵漳河东岸。
左畚右锸万众集,指呼中坐如元戎。
左畚箕右铁锹万众聚集,指挥坐镇如同大帅。
先疏下土杀水势,巨楗却捣奔流中。
先疏浚下游泥土减弱水势,巨木楗柱却插入奔流之中。
土黏石砌完且固,十里隐隐拖晴虹。
黏土石砌完整而坚固,十里长堤隐隐如晴日虹霓。
几年泛滥一朝去,入眼似觉沧溟空。
几年泛滥一朝退去,入眼只觉沧海般空旷。
施工次第在方寸,旁观束手真吴蒙。
施工次第全在方寸之间筹划,旁观者束手无策真是吴地蒙昧之人。
挽牛未数百步洪,射蛟不用千钧弓。
挽牛不用过百步的洪流之力,射蛟不用千钧之弓。
跨岸长桥复绵亘,绕坻嘉木还青葱。
跨岸的长桥又绵延伸展,绕堤的嘉木还一片青葱。
膏腴可佃六千顷,官租遮莫忧难充。
肥沃的土地可以耕种六千顷,官租再也不愁难以充实。
马前加额来田翁,道上拍手歌村童。
马前叩头加额的是田中老翁,道上拍手欢歌的是村中孩童。
神龙庙下磨巨石,太史执笔书成功。
神龙庙下磨刻巨石立碑,太史执笔书写治水成功。
埭称召伯可专美,堤号苏公谁长雄。
埭坝以召伯命名岂可专美于前,堤防以苏公为号谁更称雄。
我家中寓瀛海郡,北方水患恒忡忡。
我家寓居瀛海郡中,对北方水患常怀忧心。
考图按谱多旧迹,坐视孰肯劳其躬。
考证地图查阅方志多有旧日治水遗迹,坐视不管谁肯劳其自身。
假令稍费疏筑工,斩地即挽凶为丰。
假使稍费疏浚筑堤之功,便可改凶年为丰年。
临风抚卷三叹息,惠政安得千王公,呼呜惠政安得千王公。
临风抚卷三声叹息,惠政怎能得到千万个王公,呜呼惠政怎能得到千万个王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广平王同守(王原常)治水功绩而作。诗中记述了漳河决口的严重灾情与王公治水的卓越功绩。一夜之间漳河决口,洪水如雷风般席卷,城门紧闭百姓奔逃。王公以智勇双全的才能,先救人后治水,单骑赴现场指挥,疏水杀势、筑堤砌石,终于使泛滥多年的水患一朝治理。全诗以叙事为主,从灾害写到治理再到颂赞,最后以诗人对北方水患的关注和对惠政的渴望收束。此诗与《涿州道中录野人语》相呼应,都关注水患与民生,体现了程敏政深切的社会关怀。
逐句解读
「一宵水决漳河冲,鲸波突下驱雷风」——一夜之间洪水决开漳河冲来,如鲸波突下驱赶着雷风。
「划然蚀出贾村口,联堤属堰如飞蓬」——突然冲蚀出贾村口,相连的堤坝堰体如飞蓬般被冲散。
「城门昼闭人反走,四顾已作冯夷宫」——城门白天紧闭人们纷纷奔逃,四顾之下已成了水神的宫殿。
「贰车王公智且勇,拯溺坐遣舟车通」——贰车王公智勇双全,拯救溺水者坐使舟车通行。
「行人拔济免鱼腹,公仓保护留陈红」——行人得到救济免于葬身鱼腹,公仓得以保护留存陈年粮米。
「秪馀决口水如故,屡塞屡坏愁民穷」——只剩决口处水势如故,屡次堵塞屡次冲坏愁坏了贫苦百姓。
「民言必得贰车往,上官委牒来匆匆」——百姓说必须贰车亲自前去,上官委派文书来得匆匆。
「王公一念通昊穹,单骑直抵漳河东」——王公一念之诚通于苍天,单骑直抵漳河东岸。
「左畚右锸万众集,指呼中坐如元戎」——左畚右锸万众聚集,指挥坐镇如同大帅。
「先疏下土杀水势,巨楗却捣奔流中」——先疏浚下游泥土减弱水势,巨木楗柱却插入奔流之中。
「土黏石砌完且固,十里隐隐拖晴虹」——黏土石砌完整而坚固,十里长堤隐隐如晴日彩虹。
「几年泛滥一朝去,入眼似觉沧溟空」——几年泛滥一朝退去,入眼只觉沧海般空旷。
「施工次第在方寸,旁观束手真吴蒙」——施工次第全在方寸之间筹划,旁观者束手无策真是吴地蒙昧之人。
「挽牛未数百步洪,射蛟不用千钧弓」——挽牛不用过百步的洪流,射蛟不用千钧之弓。
「跨岸长桥复绵亘,绕坻嘉木还青葱」——跨岸的长桥又绵延伸展,绕堤的嘉木还一片青葱。
「膏腴可佃六千顷,官租遮莫忧难充」——肥沃的土地可以耕种六千顷,官租再也不愁难以充实。
「马前加额来田翁,道上拍手歌村童」——马前叩头加额的是田中老翁,道上拍手欢歌的是村中孩童。
「神龙庙下磨巨石,太史执笔书成功」——神龙庙下磨刻巨石,太史执笔书写成功之功。
「埭称召伯可专美,堤号苏公谁长雄」——埭坝以召伯命名岂可专美,堤防以苏公为号谁更长雄。
「我家中寓瀛海郡,北方水患恒忡忡」——我家寓居瀛海郡中,对北方水患常怀忧心。
「考图按谱多旧迹,坐视孰肯劳其躬」——考证地图查阅方志多有旧迹,坐视不管谁肯劳其自身。
「假令稍费疏筑工,斩地即挽凶为丰」——假使稍费疏浚筑堤之功,便可改凶年为丰年。
「临风抚卷三叹息,惠政安得千王公,呼呜惠政安得千王公」——临风抚卷三声叹息,惠政怎能得到千万个王公,呜呼惠政怎能得到千万个王公。
艺术手法
一、灾害叙事的惊心动魄。
「鲸波突下驱雷风」「城门昼闭人反走」「四顾已作冯夷宫」以极富冲击力的意象再现洪灾之惨烈,为后文治水之功蓄势。二、对比手法的力量。灾前的「城门昼闭」与治水后的「舟车通」对比,「屡塞屡坏」与「一朝去」对比,「愁民穷」与「六千顷」对比,将王公治水的功绩凸显无遗。三、以军事比喻写治水。
「指呼中坐如元戎」以军事统帅比喻治水指挥,「左畚右锸万众集」以列阵比喻民工集结,将治水工程写得气势如虹。四、以己及人的情感升华。结尾从王公治水引出对北方水患的关注,从个案推及普遍,以「惠政安得千王公」的感叹升华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的笔法记录了王公治水的卓越功绩,在叙事诗中兼有颂赞与关怀。诗人既歌颂了王公的智勇与治水的功业,又以自身的忧患意识将个案提升为对天下水利的关切。结尾「惠政安得千王公」的反复慨叹,将颂赞转为期望,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歌功颂德,具有了更深远的社会意义。全诗气势雄壮,叙事清晰,是明代治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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